“金鳞鲤?”
“一种异兽,生在极阴之地的寒潭深处,百年生一片金鳞,千年化龙。”吴老头盯着那片薄鳞,眼神复杂,“这东西,是炼制‘避水符’、‘破障符’的极品材料。一片就能换一座小城。”
苏砚愣住了。
吴老头又捏起一颗黑色颗粒,这次更加小心。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破颗粒表面,凑到鼻尖闻了闻。
“龙涎砂。”吴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深海蛟龙死后,尸骨风化,经千年海水冲刷,才能凝出这么一粒。这东西……是炼制‘御水符’、‘定海符’的主料,一粒可镇一方水域。”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怀里揣着的这些东西,足够让半个修行界抢破头?”
苏砚茫然摇头。
吴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怪不得,怪不得周家要抓你,怪不得那口井要封。”他喃喃道,“金鳞鲤的鳞,深海蛟龙的涎砂……你爹从井里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苏砚也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想知道爹娘为什么必须死,想知道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东西,你收好。”吴老头把鳞片和砂粒放回布袋,塞进苏砚怀里,“贴身藏着,不要给任何人看,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柳丫头和老七。”
苏砚点点头,把布袋和玉佩都贴身收好。
“至于你体内那股气……”吴老头沉吟片刻,“我教不了你。你爹当年走的路,是正道,是堂堂正正。你这条路,却是奇道,是剑走偏锋。该怎么走,得靠你自己摸索。”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他盯着苏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是什么气,什么力,都是工具。用来救人,就是正气;用来害人,就是邪气。工具无正邪,人心有善恶。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现在我也这么教你。”
苏砚重重地点头。
“好了。”吴老头拍拍他的肩,“天快亮了,你去歇会儿。老七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等天亮,咱们看看那三个周家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苏砚确实累了,画了一夜的符,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酸软。他走到墙角,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井,是爹娘,是玉佩,是那股冰凉的气流,是周家那三个人,是吴老头说的那些话。
“工具无正邪,人心有善恶……”
他默念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天色微明。
抚远城的东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还没完全清醒,就见三个人从城里走出。
一个灰布袍的老者,拄着竹杖。一个穿蓝缎劲装的年轻男子,腰佩长刀。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女子,怀里抱着一张琴。
三人的脚步不快,但很稳。出城之后,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城东的一片林子。
林子里雾气很重,晨露打湿了草叶。灰布袍的老者走在最前,手中竹杖轻轻点地,杖头那三枚铜钱发出细微的颤鸣,指向东北方向。
“还有二里。”周老说。
年轻男子握紧刀柄,眼神锐利如鹰。女子抱着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抚过,琴弦无声,却有一圈圈极淡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三人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出了林子,前方是一片荒坟地。抚远城不大,没有专门的义庄,城里的孤寡穷人死了,多半就埋在这里。几十座坟包散落在荒草丛中,有些立了碑,有些连碑都没有,只是个小土堆。
铜钱的颤鸣忽然急促起来。
“近了。”周老停下脚步,竹杖指向坟地深处,“就在前面,不到百丈。”
年轻男子和女子同时抬头望去。
荒坟地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小庙。庙很旧,墙塌了一半,只剩个架子,里头供着个看不清面目的泥塑神像。
庙前,有个人。
是个少年,背对着他们,正弯腰在神像前摆弄着什么。看身形,十五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用草绳随意扎着。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却被周老抬手拦住。
“等等。”周老盯着那少年的背影,眉头微皱,“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年轻男子问。
“印记在他身上,但波动……太弱了。”周老说,“弱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了。”
女子也点头:“而且,他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烧香?拜神?这庙早就荒废了,神像都塌了半边。”
周老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少年。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雾气,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有些瘦,眼睛很大,但没什么神采,像是没睡醒。他手里拿着几根枯草,正在编着什么。
看到三人,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容有些傻气。
“你们……找谁?”他问,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年轻男子看向周老,用眼神询问。
周老盯着少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手段。”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少年耳中,“用个替身在这里拖延时间,真身恐怕早就跑远了吧?”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刻,他手里的枯草忽然爆开,化作一团浓密的灰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灰雾中,有数十道细小的黑影疾射而出,直扑三人面门!
“雕虫小技。”年轻男子冷笑一声,长刀出鞘。
刀光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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