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石镇吞没。
苏砚躺在客栈硬板床上,睁着眼。窗外打更的梆子声刚过三更,万籁俱寂,但他体内的“窃天手”微微发热,像冬眠的蛇感知到地面的震动——那是危险的预兆。
来了。
几乎在破风声袭向后窗的瞬间,苏砚已如狸猫般翻下床铺,蜷身躲入床底阴影。“笃笃笃!”三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钉入他刚才躺的位置,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不是白天那两个废物。来的是练家子,而且用了淬毒弩箭,想要他的命。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瘦高黑影闪入,手中提着一把无光的短刀,径直扑向床铺。苏砚屏息,在黑影挥刀下劈的刹那,双腿猛地蹬出,狠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闷哼。黑影下盘失衡前扑。苏砚从床底滚出,右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手肘狠狠撞向其肋下!“窃天手”本能发动,虽未窃取到什么实质力量,却让苏砚对这一扣一撞的时机、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呃啊!”黑影吃痛,短刀脱手。苏砚顺势夺刀,反手一抹,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在临山镇挣扎求生、在洗剑池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狠劲。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皱了皱眉,手却很稳。
解决一个。但“窃天手”的预警未消。
果然,窗外又跃入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一人持分水刺扎向他咽喉,一人甩出铁链缠他下盘。招式狠辣,是江湖上下黑手的路数,但比白天那两个地痞强了不止一筹。
苏砚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刺尖,手中夺来的短刀贴着铁链一削一撩,火星迸溅,竟将那铁链荡开几分。他脚下步伐是谢子游这几日硬灌的“乱环步”,虽不熟练,却在方寸间挪腾,险之又险地避开合击。同时,他体内那股源自“神血”的温热力量自发流转,虽未形成剑气,却让他速度、力量陡增,短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抹向使分水刺那人的手腕。
那人急忙缩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小子,不对劲!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不讲究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子游斜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不知从哪摸来的酒壶,喝了一口。他甚至没看屋里战况,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语气调侃:“外面的朋友,看够了吗?再不出来,你这俩手下可要没了。”
话音刚落,一道更凝实的身影飘然落入房中,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苏砚。“好小子,白天伤我外甥,晚上又杀我一人。青石镇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外乡崽子撒野了?”
“漕帮的?”谢子游挑眉,“一个管码头扛大包的,手也伸这么长了?”
中年汉子冷笑:“谢爷,您是高人,但这青石镇有青石镇的规矩。这小子坏了规矩,就得留下点东西。一只右手,赔我外甥的腿,不过分吧?”
“规矩?”谢子游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谁的规矩?是你背后那个开赌坊的刘爷,还是镇守府那位收了黑钱的王参军?”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
“带着你的人,滚。”谢子游笑容一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告诉姓刘的,这小子我罩三天。三天后,你们想怎么玩,我不管。但现在,谁伸爪子,我剁谁爪子。不服,让刘扒皮自己来,或者……去请‘鬼手’杜疯子?”
听到“鬼手杜疯子”几个字,中年汉子瞳孔剧缩,深深看了谢子游一眼,又狠狠瞪了苏砚一下,一挥手:“我们走!”
两人搀起受伤的同伴和尸体,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苏砚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手臂有些发麻,是刚才格挡铁链的反震之力。他将短刀丢在地上,上面沾着血。
“手法还是糙。”谢子游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苏砚,“不过,够狠,也够果决。在这地界,心软活不长。”
“他们不会罢休。”苏砚擦去脸上的血点。
“废话。所以这地方不能待了。”谢子游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苏砚,“收拾一下,带你去见个人。给你找个能暂时猫着,还能学点真本事的地方。”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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