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打铁的。”谢子游灌了口酒,“陈瘸子。脾气怪,手艺是真绝。他打的菜刀,能当传家宝;他要是愿意,打的刀剑,能换一座小城。”
苏砚没多问,快速收拾了仅有的行李——几件旧衣,慕容清歌留下的那枚温润香囊,还有贴身藏好的那截冰凉坚硬的“斩神剑”断尖。
两人悄无声息离开客栈,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谢子游对青石镇的巷弄熟悉得惊人,七拐八绕,来到镇子最南边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在一间比周围更破旧、但门口却扫得异常干净的土坯房前,谢子游停下,也不敲门,直接扯着嗓子喊:“陈瘸子!老陈!死没死?没死吱一声,给你送个徒弟!”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枯瘦、黝黑、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探出来,独眼在昏暗晨光中锐利如鹰,扫过谢子游,落在苏砚身上。他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倚着门框。
“滚蛋。”声音沙哑干涩。
“别介啊。”谢子游嬉皮笑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丢过去,“老吴让我来的。他说,你这儿缺个拉风箱、搬铁胚的傻小子,管饭就成。”
陈瘸子接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非铁非木的牌子,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他独眼盯着牌子看了几息,又抬眼看看苏砚。
“叫什么?”
“苏砚。”
“从哪来?”
“东边,逃难来的。”
“会什么?”
“有点力气,肯吃苦。”
陈瘸子沉默片刻,侧开身:“进来。管早晚两顿,没工钱。白天打铁,晚上守铺。偷懒,耍滑,多嘴,就滚。”
屋子很简陋,几乎被一座巨大的火炉和铁砧占满,工具挂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煤炭和铁料,另一边铺着张草席,算是床铺。
“后面棚子自己收拾。”陈瘸子指了指炉子,“现在,拉风箱,烧火。我醒了,要打铁。”
苏砚放下包袱,走到那比他个头还高的风箱前,握住把手。很沉。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用力推动。
“呼——呼——”
风箱发出沉闷的声响,炉膛里将熄的煤块重新亮起暗红的光。
陈瘸子不再说话,拿起一把小锤,在砧子上轻轻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条,叮叮当当,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与风箱的呼呼声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在这破旧的铁匠铺里,奏响黎明的序曲。
谢子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苏砚一下一下拉着风箱,看着炉火在陈瘸子精准的敲打下渐渐变得明亮、灼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摸向怀里,那枚香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而那截断剑的冰凉,似乎也在这灼热的空气与规律的锤响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在这边陲小镇的铁匠铺里,他能学到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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