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沈一鸣。
“沈老弟,你看这大型械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要扯起来根本扯不清楚。要不……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听到“算了”两个字,李阳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发软。
可沈一鸣却掸了掸衣袖上的雨滴。
“械斗确实是一笔糊涂账,可以算了。”他话锋突然一转,“但是,李家堡的人在村口强行设卡拦路,非法扣押我们村的车辆和村民,这是铁打的事实。这就不是纠纷了,这是公然的寻衅滋事罪。”
李春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十八岁少年,心思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放弃一笔糊涂账,转手就用一条无可辩驳的罪名把对方往死里整。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国庆期间城东工地的群架事件。那次也是因为非法设卡,最后定性极严。眼前这小子,懂法懂到了骨子里。
李春不再犹豫,转身厉声大喝。
“吕涛!把早上参与拦路扣车的李家堡村民,全部给我铐起来!带回市局严审!”
如狼似虎的防暴警员立刻扑了上去。
李阳眼眶都要瞪裂了。
“李局长!这不合规矩!这种事顶多就是罚点款,交给乡镇派出所处理就足够了,用不着市局抓人!”
“不痛不痒的违法行为更要坚决打击!”李春大义凛然地一挥手,“防微杜渐不懂吗?带走!”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求饶声中,十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李家堡村民被生生戴上冰冷的手铐,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警戒线外,沈家湾的村民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看向沈一鸣的目光,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敬畏。这还是他们村那个老实巴交的学生吗?一句话,就能让市局抓人?
人群中,一个满脸风霜的表叔颤巍巍地捅了捅沈加绪的胳膊。
“三叔……咱家一鸣,啥时候认识这么大的官了?这本事也太通天了吧?”
沈加绪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看着那个在泥水与警车间渊渟岳峙的孙子,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老脸终于舒展开来,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却无比自豪的笑声。
大势已去。李阳铁青着脸,咬着后槽牙,转身就要往自己的车走去。
李春敏锐地瞥了一眼李阳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李春见状,挥了挥手,示意警员放行。
直到李阳那辆黑色轿车狼狈地消失在乡间土路的尽头,李春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沈老弟,我还以为依你的脾气,今天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跳梁小丑。怎么,心软了?”
沈一鸣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部崭新的手机,大拇指按动着键盘。
“谁说我要放过他了?”
他连头都没抬,屏幕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他冰冷如铁的面容。
“你……这是要打给谁?”
“打给马总。”沈一鸣将手机贴到耳边,“李阳在这个位置上,对李家堡这么尽心尽力,连命都不要了。稍微查查他的银行流水和账本,我保证里面别有洞天。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这辈子都在里面踩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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