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的爷爷唐北山,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老头子觉得这事实在是荒唐。
“马总,我觉得这年轻人,别太好高骛远。”
“农业是那么好做的?你懂春播秋收,还是懂生猪养殖?互联网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在城里骗骗小年轻玩玩还行。真到了泥腿子的地界,水土不服,迟早赔得你连裤衩都不剩。”
沈一鸣没有出声反驳。
他摸出手机。
大拇指在全键盘上飞速按动了几下,一块密密麻麻的数据折线图瞬间占满了并不宽敞的屏幕。
机身贴着桌边滑了过去,稳稳停在唐北山的茶杯旁。
“唐爷爷,您受累扫一眼这组生鲜电商的脱敏数据。”
“这家公司刚在南方露头,仅仅半年,营收流水翻了整整四倍。纳斯达克的风投今年已经在给他们做A轮融资的尽调了。我这摊子事,前期摸石头过河不一定比他们干得漂亮,但真金白银的数据摆在这,至少能证明这条道,走得通。”
唐北山干瘪的眼皮微微一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老头子眯着眼盯住那块发光的屏幕,额头上刀刻般的皱纹一点点挤在一起,又慢慢舒展。
静默了一分钟,老头子端起紫砂杯,仰头抿了一大口浓茶。
“行。”
“你有这股撞南墙的虎劲,我不泼你脏水。但丑话说在前头,商场如战场,真要是把底裤都亏进去了,别跑来我唐家哭穷打秋风。”
沈一鸣扯起嘴角,露出笃定的笑容。
“亏不了。”
旁边坐着的唐思思连筷子上的红烧肉掉进碗里都没发觉。
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死死黏在沈一鸣的侧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迷恋。
十八岁的少女哪里顶得住这种运筹帷幄的男人魅力,此刻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像只小鹿般疯狂乱撞。
晚上,一点十五分。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电锯般撕裂了黑夜的死寂,在狭窄的卧室里疯狂震动。
沈一鸣的眼睛猛地睁开,他连半秒钟的迷糊都没有。
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幽蓝的光刺得人眼晕,是马瑶。
按下接听键,手机刚贴到耳边。
“沈一鸣——”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极度崩溃的哭腔瞬间炸碎了耳膜,背景里全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消防警笛声和嘈杂的呼救。
“我的仓库……仓库起火了!你快来!算我求你,快来帮帮我!”
沈一鸣一把掀开薄被。
“地址发我!”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房门。
二十分钟后。
西郊上空满是浓烟。
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刺骨的寒意混合在一起,疯狂往人的肺管子里钻。
火势已经被几条粗壮的高压水枪强行压了下去,留下一个漆黑狰狞的仓库骨架。
满地都是浑浊的泥水、烧焦的纸皮箱和还在冒着白烟的货物残骸。
警戒线外,马瑶瘫坐在泥水里。
高档的真丝衬衫糊满了泥巴,紧紧贴在瑟瑟发抖的身体上,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沈一鸣跨过满地狼藉,大步走到她面前。
“底线交个底,折了多少?”
冰冷、理智、直切要害的声音,强行将马瑶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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