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镇里,沈家老宅。
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打着粗糙结扣的编织蛇皮袋,还有几个行李箱。
赵淑梅鬓角挂着汗珠。
她正蹲在一个纸箱前,将沈一鸣初中时穿旧的一件校服抚平褶皱,小心翼翼地叠放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珍视。
赵淑梅将棉质衣物用力压实,又转身从旁边的红双喜脸盆里捞出一把生了铁锈的剪刀,在衣角处比划了两下,嘴里一刻也不闲着。
“这件校服还能穿,袖口磨破了打个补丁当睡衣挺好。”
“那个旧座钟也带上,换个电池还能走字,丢了怪可惜的。还有你那几双破了洞的袜子,妈给补补,上大学也能穿在里头……”
沈一鸣盘腿坐沙发上,手里捏着几个塑料收纳袋,正把指甲剪、旧手电筒这些小物件分门别类地装进去。
看着眼前这位连一块破布都要精打细算的母亲,心里有着无可奈何的心酸。
无尽资产如今正静静躺在他的银行账户里,可母亲身上那些被岁月刀刻斧凿出的穷苦烙印,哪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袜子破了就扔,大学里谁还穿带补丁的。”
“你这孩子,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赵淑梅嗔怪地剜了他一眼。
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后。
“哎哟,欢欢,快看妈翻出个什么宝贝!”
赵淑梅举起一本边角卷曲的牛皮纸笔记本。
封面上还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字。
她随手翻开两页,眼角的细纹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爬满了那张沧桑的脸颊。
“这不是你小时候的日记本吗?藏得可够深的呀。”
沈一鸣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接过那本泛黄的日记,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指尖。
翻开内页。
视线瞬间被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蓝色钢笔字占据,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刺眼的错别字和涂改的墨团。
【5月12日,阴。
今天心情糟糕透顶!物理考试又砸了,回家被老妈一顿臭骂,真烦。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她的,可是不敢去告白。
她学习成绩全班前几,长得又是咱们班最好看的。站在她旁边,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我肯定配不上她,还是把这份喜欢烂在肚子里吧。】
此刻盯着这几行矫情到令人发指的青春期独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自己写的?
真够丢人的。
赵淑梅伸长脖子,视线落在那页纸上。
“哟,还有这么一出呢?”
“这女生谁啊?是你红星小学的那个胖丫头,还是初中隔壁班那个扎马尾辫的班长?”
沈一鸣面色冷峻,啪的一声合上日记本,封皮上的灰尘震飞了几缕。
“早忘了。”
“八百年前的流水账,谁还记得清。”
赵淑梅撇了撇嘴。
足足看了沈一鸣五六秒,她才收回目光,一边轻哼出声。
“少来这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亲妈,你那脑瓜子记性好着呢。不过不想提就算了,谁还没个年轻怀春的时候,妈又不是老古董。”
沈一鸣果断转身,从旁边的电视柜上拎起一个印着迎客松的花瓶。
“这个带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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