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云望舒压抑的呜咽，他紧紧握着赵婉宁冰冷的手，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庞上，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刻进余生的每一个朝夕。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如同身边的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疲惫。
他缓缓松开赵婉宁的手，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赵叔叔”三个字，每一次触碰屏幕，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他必须拨通这个电话，必须亲口告诉赵父，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这个电话，是他这辈子最难打的一个电话，比面对任何难题都要艰难，比承受失去婉宁的痛苦还要煎熬。
电话拨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赵父不安的声音：“望舒？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婉宁有什么事？”那语气里的关切，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云望舒的心上，让他瞬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顺着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赵父，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望舒？怎么了？你说话啊，婉宁到底怎么了？”
“叔……”云望舒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破碎，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婉宁她……她走了……”这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之后云望舒把经过简单叙述给赵父，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愧疚与悲痛。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没有云望舒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漫长而沉重的沉默，沉默得让云望舒心慌，让他几乎要挂断电话。他能想象到，赵父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是何等的崩溃，何等的痛苦，可这份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传来赵父颤抖的声音，平静得反常，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知道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孩子，跟她妈妈一样，性子执拗，心里装着别人，唯独忘了自己……现在，她也能去陪陪她妈妈了，也好，也好……”
云望舒靠在墙上，泪水无声滑落，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叔叔，是我没保护好她”。
“别这么说，望舒。”赵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温柔的安慰，“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婉宁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她选择留在青山村，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能陪着她，能让她开心，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这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几年，我和你刘阿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也别难过，好好活着，婉宁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挂了电话，云望舒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赵父的平静与安慰，没有让他好受半分，反而让他更加愧疚，更加痛苦。他知道，赵父的平静，是强装的隐忍，是为人父母的无奈与释然，这份包容，让他无地自容。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父和刘阿姨就匆匆赶到了青山村。车子刚停稳，刘阿姨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朝着礼堂的方向奔去，脚步踉跄，脸上满是焦灼与不安。赵父跟在后面，脊背依旧挺直，可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痛苦。
当他们走进礼堂，看到躺在中央、盖着白布的赵婉宁时，刘阿姨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婉宁！我的婉宁！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们来看你了，你醒醒啊！”
赵父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缓缓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过白布的边缘，指尖的冰凉，让他浑身一颤，积压了一夜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深沉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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