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见底的轻响打破院子里的沉寂，邓喜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底的怅然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缓缓开口，继续诉说着那段藏在参军前的悲喜过往。“在武装部填写完相关材料后的那个下午，婉宁主动提出，陪我去步行街散散步。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那天的风，带着初夏的温柔，吹在身上暖暖的，那一个下午，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也是最难过的一个下午，一点都不为过。”
“那天的婉宁，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礼貌疏离，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快乐得像个孩子，一路上都和我有说有笑，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在部队的憧憬，说着等退伍后想做的事，连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就那样静静陪着她，听她说话，看她蹦蹦跳跳地指着路边的小摊子，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那种天真可爱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也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到了晚上，我俩一起去吃了她期盼已久的火锅，那是她念叨了好几个月的店，她说以前总忙着适应大学，一直没机会去。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氤氲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衬得她脸颊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目光。”
“看着她大口吃着火锅，眼里满是满足，我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鼓起毕生的勇气，再一次对她表白了。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掩饰自己的失落，可万万没想到，她听到后，没有像以前那样果断摇头，只是愣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邓喜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当年未散去的狂喜，“我当时开心得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对着她笑，而她，也红着脸，低下头，又抬起来对着我傻笑，眼底的羞涩藏都藏不住，没有丝毫的抗拒。”
云望舒坐在一旁，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心底的醋意像潮水般疯狂翻滚，密密麻麻地裹着他的心脏，他从未想过在他遇见婉宁之前，她曾给过另一个人这样短暂的温柔。这份酸涩里，有嫉妒，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让他周身都透着淡淡的低气压，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许知夏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悄悄瞥了一眼云望舒紧绷的脸，又看了看邓喜光毫无察觉的模样，连忙对着林见晚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急切，示意她赶紧打圆场。林见晚心领神会，连忙放下酒杯，笑着打破沉默：“哎呀，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念安和思宁也该困了，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吧，该休息了，剩下的话明天再慢慢说。”
云望舒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尴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与酸涩，缓缓勉强挤出一抹平和的笑意，出声解围：“没事，不着急，喜光还没说完，难得有机会听他说说婉宁的过往，让他继续吧。”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破坏了大家相聚的氛围，更不想错过任何一段关于婉宁的回忆，哪怕那些回忆里，有他从未参与的温柔。
邓喜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云望舒的低气压，看到他紧绷的脸和眼底未散的酸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下意识地噤了声，眼底满是歉意：“对不起，望舒，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让你不舒服了？要是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没关系。”云望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和，掩去心底的波澜，“都过去了，我只是很想多听听婉宁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想知道。你继续说吧，我没事。”
邓喜光愣了愣，确认云望舒是真的没有生气，才稍稍放下心来，征得了他的同意后，又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欢喜渐渐被失落取代：“从火锅店出来后，我俩打算去看最近上映的电影，路边的晚风轻轻吹着，气氛格外温柔。我鼓起勇气，试着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我心里一紧，以为她会拒绝，可她没有，只是红着脸，任由我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带着一丝温热，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所有的等待、委屈和不甘，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我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我俩都红着脸，她一路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可我心底的欢喜，却快要溢出来。”
“我一路上都在跟她承诺，我说等我们退伍回来，我就正式向她表白，我会准备一个盛大的仪式，我说我会好好努力，将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还说我会一直守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任何委屈，我幻想着我们的将来，幻想着以后的日子，每一幕都那么美好。”
“可就在这时，路边突然传来一个妇女的呼喊声：‘抓小偷！抓小偷啊！’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钱包，神色慌张，飞快地向我们的方向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追赶的群众。婉宁听到呼喊声，下意识地松开我的手，弯腰拿起路边摩托车上的一个头盔就要冲上去阻止那个小偷，丝毫没有畏惧。”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她受伤，连忙伸手，拼命拉着她往后退，一边拉一边喊：‘婉宁，别去！太危险了，别冲动！’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手，可我太害怕了，攥得她很紧，把她拽得越来越远，根本不给她上前的机会。”
“就在那个小偷从我们身边飞快跑过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挣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没有了刚才的羞涩与欢喜，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和冷淡，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一僵，连手都下意识地松了松。”
“后来，那个小偷被追赶的群众合力制服了，妇女也拿回了自己的钱包，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婉宁的那个眼神。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再拉她的手，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我只是怕她受伤，可她却猛地瞪了我一眼，用力甩开我的手，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转身就快步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邓喜光的声音变得沙哑，眼底满是痛苦与遗憾，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从那以后，直到我们各自奔赴部队，她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不管我怎么找她，怎么跟她解释，她都刻意避开我，哪怕在路上遇见，也会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两个孩子早已靠在一旁睡着了。云望舒心底的醋意，早已被深深的理解取代，他太了解婉宁了，她骨子里的正义感，从来都不允许她袖手旁观，邓喜光的守护虽然真诚，却偏偏刺痛了她的骄傲。林见晚和许知夏也沉默着，眼底满是惋惜，谁也没有想到，那段短暂的欢喜，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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