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陈默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那本《东镇物资调度日志》,纸页边角已被汗水浸软。太阳偏西,队伍刚出东镇不到十里,南镇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灰扑扑的一圈城墙,像块发霉的锅盔蹲在地平线上。
他跳下车,把日志塞进牛皮包里拍了拍,冲身后挥了下手:“中路队原地歇脚,侦察组前出五百米,探路!”
战士们迅速散开,有人趴在地上听动静,有人爬上坡顶瞭望。陈默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起来。南门方向视野开阔,除了几棵歪脖子树,连个掩体都没有。他眯眼盯着远处,忽然抬手一指:“那儿,沙袋堆得不对劲。”
话音未,前方突然“砰”地炸起一团尘土,紧接着机枪声“哒哒哒”扫成一片。一个侦察兵翻身滚进沟里,扯嗓子喊:“报告!南门有重火力,三挺机枪交叉,前头全是铁丝网和陷坑!”
陈默没动,耳朵听着枪声的节奏。打了一梭子就停,不追人,也不出工事,明显是等着他们往上撞。
“收队。”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传令,全面冲锋暂停,各班退回掩体后集结。”
命令传下去,原本绷紧的气氛稍稍松了半寸。几个班长围过来,脸上都带着火气。
“陈队长,咱们刚拿下东镇,士气正旺,干吗不一口气冲进去?”
“就是,伪军又不是铁打的,怕他三挺破枪?”
陈默低头看着地上的草图,手指点着南门位置:“你们看这布防,沙袋双层,火力网织得密,地上还有雷区痕迹。这不是临时搭的,是早准备好等着咱们撞墙。”
他抬头扫了一眼众人:“东镇的日志写得清楚,南镇这两个月运进了八百袋水泥、两吨铁丝、三十箱地雷。谁会拿这么多料给一群吃干饭的伪军修工事?这背后有人撑腰,守军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几个班长不吭声了。其中一个摸出烟袋点上,吧嗒两口:“那咋办?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
“耗?不耗。”陈默把树枝往地上一插,“先让侦察组匍匐前进,摸清雷区范围和火力死角。另外,找几个胆大的,带麻袋装土,往前填两个陷坑试试深浅。”
他又转向通讯员:“通知左右两路,暂缓靠拢,等我信号再合围。现在咱们打的是中路,得先把这块硬骨头啃出个缝来。”
命令一道道传出去,队伍迅速调整。有人拖着麻袋爬向前沿,有人架起望远镜观察敌情。陈默站在一处低矮的土坡上,目光始终没离开南镇城墙。
太阳渐渐压到城垛上,影子拉得老长。前线传来消息:三个陷坑填平,但第四处底下是空的,麻袋一放就塌了;雷区范围初步标出,约莫五十米宽,外层铁丝网带电,剪不断。
“带电?”陈默皱眉,“哪来的电?南镇有发电机?”
通讯员摇头:“不清楚,可能是从铁路线偷接的。”
他冷笑一声:“怪不得敢死守,原来是通了电,打了强心针。”
正着,一辆驴车吱呀呀从后方赶来。车上跳下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肩上挎着工具包,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油渍。是岑婉秋。
她走到陈默跟前,没多话,只了一句:“听前线炮弹哑了几个,我来看看。”
陈默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间废弃农舍:“那边是临时指挥所,刚搬进去的。前沿带回一枚未爆弹,还在屋檐下放着。”
岑婉秋应了一声,径直走过去。她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拧开弹头外壳。里面引信露出来,铜片有些变形,弹簧卡得不正。
“这个批次的撞针太短,击发力度不够。”她低声,“要是装药再紧一点,或者换根粗簧,成功率能高不少。”
陈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咱们现有的炮,打得远但准头差,炸城墙又嫌威力不够。你有办法?”
岑婉秋没抬头,手指还在拨弄零件:“现有火炮结构简单,改进空间有限。但如果能把装药比例重新计算,配合延时引信,或许能让它在撞墙瞬间才爆,而不是地就炸。”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