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我能试,但需要时间,还得有门能调炮口角度的老式山炮。”
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就算是接活了?”
“我没要干。”她把弹头合上,放在一边,“我只是,有这个可能。”
“够了。”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只要你‘可能’,我就敢押注。”
他转身走进农舍,从地图包里抽出一张图纸铺在地上,又用炭条在泥地上画出南镇布防。三挺机枪的位置、沙袋厚度、铁丝网走向,一一标出。最后,他的笔尖停在西北角一段城墙。
那里没有射击孔,墙面也比别处新,像是最近修补过的。
“这儿……”他喃喃道,“为什么不设火力点?是忘了修,还是修不了?”
他抓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不像疏忽。这么严密的防御,不可能漏掉一个角。除非……底下有东西,不方便开孔。”
岑婉秋这时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地上的图:“你是想从那儿突破?”
“我想知道能不能炸开。”他,“但咱们的炮,打十发有三发是哑的,就算炸了也未必能开出豁口。”
她沉默片刻,蹲下身,用树枝量了量图纸上那段墙的距离:“如果炮位设在东南坡,仰角调整到二十七度,装药量增加百分之十五,引信延迟零点三秒……理论上可以做到内爆。”
“理论上?”陈默挑眉。
“没有实验数据,只能算理论。”她语气平静,“但我可以试着改装几发炮弹,先打一轮试试效果。”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行,那你忙你的。我这边继续盯雷区和火力网,等你的好消息。”
外面天色渐暗,前线安静下来,只有零星枪声响起,像是试探。伤员被抬回后方,担架路过时,有人低声咳嗽,没人话。
农舍里点起一盏煤油灯,火苗晃晃悠悠。陈默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根木棍,眼睛还盯着南镇方向。岑婉秋在屋角摆开工具,拆解另一枚哑弹,动作利,眉头微锁。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焰一斜,墙上两人的影子晃了晃,像两张绷紧的弓。
陈默忽然开口:“你,咱们能不能在天亮前,把那堵墙炸出个门来?”
岑婉秋停下手中的活,抬起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试,明天死的人会更多。”
她把弹壳放在桌上,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陈默没再问。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炭条在西北角画了个圈。
圈还没闭合,远处南镇城墙上,突然亮起一排探照灯。雪白的光柱扫过旷野,像一把把利刀切开暮色。
他抬手挡了下光,眯起眼。
灯灭了。黑夜重新合拢。
但那一瞬的光,已照清了铁丝网后的哨楼,和哨楼上黑洞洞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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