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婆婆眸光微动,点了点头:“洛宁脱险后,倒是断断续续提了几句。起初本圣还心存疑虑,如今经你亲口重提,倒是信了七八分。苗知远,你如实告知本圣,那柳亦尘,真的有如此逆天的天赋与手段?”
“千真万确!”苗知远立刻应声,语气满是笃定,“这地心界的噬神虫凶戾异常,寻常灵力攻击对其毫无作用,即便入禅境强者祭出世界,也只能勉强抵御,难以将其灭杀。可亦尘公子的魂力极为特殊,霸道又精纯,噬神虫在他的魂击之下,不堪一击,如同蝼蚁般轻易就能被击杀,若非亲眼所见,老朽也绝难相信。”
“哦?竟有这般神奇之事?”
一旁静坐的瞎婆婆猛地坐直了身子,本就浑浊的盲眼微微转动,露出了十足的意外与讶异,当即朝着殿外吩咐:“于轩,立刻把洛宁带过来,老身有话要问她。”
于轩不敢耽搁,匆匆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领着洛宁走进了大殿。
此刻的洛宁,全然没了往日的利洒脱,神色惴惴不安,眼神游离不定,目光时不时飘向地面,指尖反复捻着衣角,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瞎婆婆看着她这副模样,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洛宁,你且如实来,你是真的打心底讨厌柳亦尘,执意不想与他结为道侣吗?”
“我……”洛宁指尖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头垂得更低,绞着衣角半天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心里早已乱作一团,当初为了逃婚,不顾一切闯入凶险万分的第二层,信誓旦旦地抵触这门亲事。可经历了生死险境,看着柳亦尘孤身一人,凭借着诡异强横的实力,一路护着她杀出迷雾,击杀噬神虫如探囊取物,最后还义无反顾地让她先行离开、自己重返险境……
那份震撼与动容,早已悄悄在心底生根,曾经的嫌弃与抵触,早已消散了大半。可如今让她改口,她又觉得自己出尔反尔,实在拉不下脸,一句话也不出口。
梨花婆婆看着她扭捏的模样,眉头微蹙,开口试探:“之前你一心抵触这门婚事,是觉得柳亦尘平庸无能,可此番你已亲眼见识到他的手段,他绝非你想象中那般不堪,甚至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现在姑奶再问你,对于与柳亦尘结亲这件事,你到底是何想法?”
“这次你莽撞闯入第二层,身陷险境,险些丢了性命,着实让我们心惊胆战。”瞎婆婆也缓缓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是幽冥圣地内定的继承人,你的终身大事,关乎圣地未来,我们不得不慎重考量。你且放宽心,实话实,若是你此刻依旧确定,不愿与柳亦尘结亲,那当初的婚约,咱们就此作罢,绝不强求。”
“我……”洛宁身子微微扭动,脸颊涨得通红,贝齿咬着下唇,目光闪烁,依旧是半天吐不出一个明确的字眼。
梨花婆婆看着她这般反常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解。
这丫头平日里性子直来直去,行事干脆利,敢作敢当,不然也不会为了逃避婚约,不顾众人阻拦,拼着性命闯入噬神虫横行的第二层。
可如今这般扭捏羞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生平仅见,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宁垂着臻首,耳尖早已染上一片绯红,指尖将衣角绞得发皱,平日里清脆利的嗓音,此刻变得细若蚊蚋。
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地心界第二层的画面:迷雾中噬神虫凶戾扑来,自己吓得手足无措时,柳亦尘抬手便是强横魂击,轻易将凶虫灭杀;临近出口时,他眼神坚定让她先行离去,转身潜入迷雾的背影,莫名让人安心;还有此前一直觉得他平庸懒散,可关键时刻,那份沉稳与实力,全然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当初满心满眼都是抗拒婚约,只觉得是长辈强行安排,更是看不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柳亦尘,不惜闯险地也要逃避。可真到生死关头,护在她身前的,偏偏是这个被自己嫌弃的人。
“我……我没有讨厌他……”
良久,洛宁才憋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殿内的气息淹没,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梨花婆婆与瞎婆婆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嘴角勾起几分隐晦的笑意。
这丫头,分明就是口是心非,经历过生死相伴,早已对柳亦尘改观,只是拉不下少女的脸面,不肯直白承认罢了。
“不讨厌,那便是不排斥这门婚事了?”梨花婆婆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洛宁身子微僵,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脸颊滚烫,迟迟没有应声,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开了攥紧的衣角,算是默认了这份法。
瞎婆婆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沉声开口,敲定了基调:“柳亦尘此子天赋异禀,魂力克制噬神虫,乃是地心界此行最大的依仗,且心性沉稳,重情重义,配你绰绰有余。此前你莽撞逃婚,已是任性,如今既然心意已改,这门婚约,便就此定下,日后不可再生出逃避的心思。”
“姑奶,祖奶…”洛宁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慌乱,却没有了此前的抵触,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
“此事就这么定了。”梨花婆婆大手一挥,语气笃定,“柳亦尘孤身留在第二层,想必另有图谋,眼下我们既要防备林啸天,也要暗中留意他的安危。待此间事了,拿到地心石,再细细商议你与他的婚事细节。”
苗知远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欣喜。柳亦尘乃是绝世天才,能与幽冥圣地定下这门亲事,于隐族、于柳亦尘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日后他想要夺回隐族,也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
洛宁闻言,不再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耳尖的红晕久久未曾散去,心里乱糟糟的,却再也没有了当初对婚约的厌恶,反倒多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想起柳亦尘,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牵挂。
就在大殿内婚约之事尘埃定之际,殿外弟子匆匆来报,“门主,隐族陈景仁求见。”
梨花婆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微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来得正好,老身倒要看看,他此番前来,打的是什么算盘。”
罢,她看向苗知远,沉声道:“你暂且退下,藏好行踪,一切按此前计划行事。洛宁,你也先行退下,安心等候,切莫再擅自行动。”
苗知远躬身领命,悄然退向大殿侧门,洛宁也跟着起身,缓步离去,只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望向第二层迷雾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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