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沙匪的尸首,抹去明显的战斗痕迹,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戈壁滩上那条愈发清晰的碎石路径,朝着落雁山脉的隘口方向加速前行。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万丈金光泼洒在苍茫的西漠与巍峨的山脉之上。夜晚的刺骨严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白昼初临时的清新与暖意。然而,众人心头的凝重却未曾减少半分。
“黑蝎”的标记,疑似与“万宝阁”有关的残破令牌,都预示着他们踏入中州的第一步,绝不会风平浪静。
“落雁关是边军重镇,由‘镇西军’把守,主将据说是一位金丹后期的悍将,治军极严。”独眼老刀边走边低声介绍,语气中带着对军方的忌惮,“关口查验极细,尤其是对从西漠过去的人,盘问、搜查、验看身份文牒,一样不少。没有合法的身份凭证,要么被扣下盘查,要么缴纳高额‘担保金’,要么……就会被直接当做奸细或流匪处理。”
他看了林烬三人一眼:“你们……可有中州宗门或世家的身份信物?或者,在那边有什么可靠的担保人?”
林烬摇头。他来自流云剑宗,但那是西漠边陲的小宗门,且他现在算是“离宗”状态,宗门信物未必好使,还可能暴露行踪。苏芸出身修真世家,但其家族远在中州东部,且她此番是私自外出游历,并未携带能证明家族核心子弟身份的印信。赵婉儿更不必说,一个来历神秘的刺客,怎会有明面上的身份。
“那便麻烦了。”独眼老刀眉头紧锁,“镇西军那帮丘八,只认‘三样东西’:朝廷颁发的正式‘路引’、各大宗门或一流世家加盖了特殊印鉴的‘荐书’、或者足够让守关校尉闭嘴的‘灵石’。前两样你们没有,后一样……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拿出太多灵石,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更惹人怀疑。”
“刀兄可有门路?”苏芸问道。她心思细腻,知道独眼老刀这种常年在边境厮混的人,必然有些见不得光的渠道。
老刀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我在关口有个相熟的军需官,姓王,是个爱财的主。以前倒卖些‘禁品’(如管制妖兽材料、特殊矿石)时打过交道。或许……可以找他疏通,办几张临时的‘商队随行’身份,但这需要打点,而且风险不小,一旦被查出是假的,连我也要掉脑袋。”
“需要多少?”林烬直接问道。
“至少这个数。”老刀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灵石,还得搭上几件拿得出手的‘土产’(指西漠特产但不违规的物品)做掩护。而且,只能保证你们顺利过关,之后这身份就作废了,在关内行走,还需另想办法。”
三百下品灵石,对现在的林烬来说不算太多,佛国遗迹中带出的材料随便处理几件就远超此数。但问题在于,如何“安全”地拿出这笔钱,并换取一个暂时有效的身份。
“先到关下看看情况再说。”林烬没有立刻答应。他习惯观察后再做决定。
随着距离拉近,落雁关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扼守隘口的雄关。关墙高达二十余丈,通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山岩砌成,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与暗红色的、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血渍的斑驳。关墙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闪烁着寒光的弩车与法阵基座隐约可见。一股肃杀、沉重的铁血气息,即使相隔数里,也扑面而来。
关前,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宽达百丈的开阔地,此刻已排起了数条长长的人龙。有满载货物的驼队商旅,有风尘仆仆的散修,也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宗门或世家子弟。穿着暗红色制式皮甲、手持长戟或劲弩的军士,正在关卡前严格地盘查、登记、放行。呵斥声、争论声、牲畜的嘶鸣、车轮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喧嚣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牲畜粪便与一种淡淡的、属于边关特有的金属与硝石混合的气息。
林烬四人混在一条以散修和小型商队为主的队伍末尾,默默排队等候。独眼老刀已悄然离开队伍,不知去向,显然是去联络他那位“王军需官”了。
林烬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关口的盘查流程。只见那些军士分工明确,有的查验身份文牒,有的检查货物,有的则手持一种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铜镜状法器,对过关之人从头到脚照射,似乎在检测有无隐匿的灵力波动、易容或携带违禁品。偶尔有人被铜镜照出异常,立刻会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拖到一旁,严加审问,甚至直接上枷锁带走,引来一阵骚动和低声议论。
“那是‘破妄镜’,低阶法器,能看破大部分易容术和低阶隐匿法术,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苏芸在林烬身边低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忧虑,“我们倒无易容,但林师弟你身上……”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林烬身负“轩辕剑”,尽管剑影深藏丹田,又有“须弥舍利”遮掩,但“破妄镜”毕竟是专门探查的法器,万一照出什么异常波动,引来高阶修士注意,麻烦就大了。她自己和赵婉儿身上,也带着佛国所得的一些物品,虽然大多已做了处理或隐藏,但难保万全。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烬低声道。他暗中沟通丹田中的“轩辕剑”虚影,令其气息彻底内敛,同时将“须弥舍利”的温润佛力微微外放,萦绕周身。这佛力中正平和,自带一种净化安抚之意,应该能中和或掩盖掉“轩辕剑”可能逸散的些许锋锐之气。至于其他物品,只要不是明显违禁(如大量未经处理的魔物材料、军用法器等),应该问题不大。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耳边充斥着各种议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赤魔山’那边又出幺蛾子了,地动山摇的,关上都感觉到了!”
“可不是嘛,这几天从西漠过来的人都少了,都说那边邪性,进去了就出不来……”
“哼,还不是些要钱不要命的,想去挖佛国的宝贝,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这次动静好像特别大,连‘万宝阁’在黄沙驿的分舵,都派了执事去查探……”
“何止万宝阁,我听说‘天机楼’也有人暗中过去了……”
赤魔山、万宝阁、天机楼……这些词汇飘入耳中,让林烬眼神微凝。果然,佛国遗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中州一些大势力的注意。只是不知,这与指使“黑蝎”伏击他们的,是否是同一股势力。
“下一个!”粗哑的喝声打断了林烬的思绪。
轮到他们了。守关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锐利如鹰的军士小旗,修为在凝罡境初期。他身后站着两名手持“破妄镜”的士兵。
苏芸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疲惫与忐忑的笑容,将三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流云剑宗”普通印记的身份木牌(这是方浩离开前留给他们的,以备不时之需,但并非核心弟子信物)递上:“军爷,我们师兄妹三人,是西漠流云剑宗弟子,奉命前往中州游历访友。”
刀疤小旗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抬眼打量三人,尤其在气质迥异的林烬和清冷貌美的赵婉儿身上多看了两眼,嗤笑道:“流云剑宗?没听说过。西漠那边的小门小派吧?游历访友?就你们三个?修为倒还看得过去,但这兵荒马乱的,跑到中州来访哪门子友?”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刁难,显然这种借口他听得多了。
“军爷明鉴,我等确是奉师门之命。”苏芸不慌不忙,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不动声色地塞到刀疤小旗手中,里面传来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约有二三十枚。“一点心意,请军爷和兄弟们喝杯茶,行个方便。”
刀疤小旗掂了掂布袋,脸色稍霁,但依旧板着脸:“规矩就是规矩!把行李打开,接受检查!你,站到那边去,照镜子!”他指着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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