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星谷十日后,雾障山北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硫磺、甜腥和某种腐朽气息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两座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山崖夹成一道狭窄的裂隙,仅容两三人并行。
此刻,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崎岖山路,向那裂隙入口靠近。
他们衣衫褴褛沾满泥污,脸上也满是污渍,神情麻木疲惫,眼神黯淡,与那些在雾障山中挣扎求存的低阶散修别无二致。
正是伪装的云疏月、陆亦风,以及苍冥。
“都打起精神!磨蹭什么!快点!”一声粗暴的呼喝从前方传来。
只见裂隙入口旁,站着四名身着统一玄黑色劲装、面带黑色恶鬼面具的修士。
两人把守入口,手持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罗盘,不断扫视着靠近的散修。
另一人拿着鞭子,不时虚抽一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还有一人清点着“货物”——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散修,正交出身上仅存的几块劣矿。
这些守卫气息阴冷,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身上煞气颇重。
他们对那些看似有修为、却因毒瘴或伤势而气息不稳的“散修”格外关注。
“姓名,修为,来历,来雾障山做什么?”
把守入口的一名守卫用毫无起伏的声调,盘问着排在前面的一个独臂老者。
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
守卫用罗盘在他身上扫了扫,又检查了他的储物袋,不耐地挥挥手:
“进去!丙字矿道,找刘管事报道!下一个!”
云疏月和陆亦风低着头上前。
“你们两个,还有这条狗,一起的?”守卫的目光停留在苍冥身上。
“是、是的,仙师。”
陆亦风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沙哑。
“小的姓陆,这是舍妹,我们兄妹俩是散修,听说雾障山有些机缘,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唉,遭了妖兽,盘缠用尽,还中了些瘴毒,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狗是路上捡的,长得大只,还有点力气,能帮我们背点东西……”
他说的半真半假,配合此刻的狼狈形象,倒也颇有说服力。
守卫用罗盘扫过。
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显示出炼气后期与筑基初期的微弱灵力反应。
“储物袋。”守卫伸手。
他又检查了两人寒酸得可怜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干粮和最廉价的解毒丹。
守卫见此,没有过多怀疑,将储物袋扣下。
这种“走投无路、身中瘴毒、修为低微”的散修,正是黑矿最“喜欢”的猎物。
好控制,成本低,死了也不心疼。
“进去吧,丁字矿道,找赵管事。规矩都懂吧?”
守卫冷哼一声,手中鞭子猛地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应声开裂。
“老实挖矿,听管事的,还能有条活路,每月还能得几块灵石和解毒丹。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
陆亦风连连点头,拉着云疏月,招呼着苍冥,忙不迭地低头钻进了那狭窄的裂隙。
一入裂隙,光线骤然暗淡。
两侧是高耸湿滑的黑色岩壁,头顶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光透下。
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湿滑苔藓和可疑污渍的石道。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腐朽气味越浓,还混杂着血腥和汗臭混合的酸馊味,和隐隐约约的甜腥味。
隐隐约约,从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模糊的喝骂声、鞭挞声,以及压抑的痛苦呻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什么好景象。
巨大的山腹空间被萤石照得昏惨惨。靠近入口是几排散发着恶臭的窝棚,远处是监工的石屋。
空间被粗糙地划分成数个区域。
靠近入口处,是几排低矮、散发着恶臭的窝棚,那是矿奴的住所。
稍远处,有一些稍规整的石屋,门口有守卫站岗,应是监工和守卫的居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腹深处,那数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入口。
每个洞口上方都刻着字:甲、乙、丙、丁……
不断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散修和兽族,背着沉重的矿篓,在监工鞭子的驱赶下,蹒跚进出。
有些人身上带着新鲜的鞭痕,有些人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带着黑血。
洞口堆积着沾有暗红痕迹的矿石,以及几具用破草席草草卷裹的尸体。
整个空间弥漫着绝望、痛苦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满脸横肉、炼气后期的监工提着鞭子走过来,斜睨着云疏月他们:
“新来的?丁字洞,那边,自己去找老赵报到!今天每人交五十斤原矿,少一两,晚膳就别想了,鞭子伺候!”
他指了指一个洞口上方刻着“丁”字的矿洞。
云疏月一行低着头,默默走向丁字矿洞。
洞口比外面更加阴冷。
洞口内侧,一个干瘦如猴、眼神阴鸷的筑基圆满境修士,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两块黑色的矿石。
那正是此地所产的黑曜石原矿。
他应该就是赵管事,绰号“赵猴子”。
陆亦风上前,按照之前打听的规矩,从脚板底摸出之前偷藏的三块下品灵石,讨好地递过去:
“赵管事,咱们兄妹和它是新来,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请您喝酒,还望您多关照。”
“算你们识相。”
赵扒皮眼皮都没抬,随手将灵石摄入袖中,哼了一声。
“进去吧,最右边那条新开的岔道,正好缺人,工具在里面自己拿。酉时交矿,过时不候。”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他们默默走进矿洞。
洞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岩壁上稀疏的萤石提供一点微光。
通道崎岖向下,地面湿滑,布满了矿车碾出的深深车辙和污水坑。
越往里走,阴冷的气息也越重。
那是长期开采破坏地脉,加上死亡和怨气累积形成的“阴煞之气”。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数条岔道。
他们按照指示走向最右边那条。
这条岔道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岩壁上还能看到新鲜的开凿痕迹和坍塌后重新支撑的粗糙木架。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压抑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
岔道尽头,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高约两丈的简陋矿室。
七八个矿奴正在这里劳作,有男有女,有人有妖。
他们用简陋的镐头、凿子,费力地敲打着岩壁,将嵌在其中的黑色矿石挖出来,丢进身边的破背篓。
旁边已经堆了一些开采出来的原矿。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矿奴,似乎受了伤,气息奄奄。
一个监工靠在岩壁上打盹,怀里抱着鞭子。
看到新人进来,那些矿奴只是麻木地抬眼看了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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