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工倒是醒了,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墙边一堆生锈破损的工具。
他看到苍冥时,眼睛微微一亮。
大型狗,可以用来驮矿石。
“你,过来!把这两筐矿石驮到外面。”
苍冥低低呜咽一声,顺从地走到墙边。
那两筐黑曜原矿堆得冒尖,沉重异常,但对于它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
它默默将绳索套在身上,在监工不耐烦的催促下,拖着矿筐,步履平稳地朝着矿室外走去。
经过云疏月时,它用尾巴极轻地扫了一下她的腿。
“月月,我去探路,你们小心。”
云疏月看着苍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矿道拐角,随即收回目光。
她和陆亦风一起走到那堆锈迹斑斑的工具旁,各自拿起一把豁口的镐头。
“去那边,挨着挖,别偷懒!”
监工指了指矿室左侧一片尚未开采太多的岩壁,自己又晃晃悠悠地坐回刚才的位置。
鞭子横在他膝上,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但眼睛却半眯着,时不时扫过新来的两人,特别是看起来更瘦弱些的云疏月。
他们两人不敢多言,走到指定位置,挥动镐头,开始敲打岩壁。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混着压抑的咳嗽和喘息。
陆亦风装模作样地敲打着岩壁,实则暗中观察矿室结构、守卫情况、以及那些矿奴的状态。
云疏月则一边挥动矿镐,一边悄然将一丝精纯的青木灵力注入脚下的岩石,小心地感应着。
很快,她的脸色微微变化。
通过灵力的感知,她能“听”到这片矿脉深处传来的痛苦、麻木、绝望的“声音”。
那是无数生灵在此地被折磨、死去后残留的意念碎片。
再往深处,似有一簇簇诡异的灵力波动。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角落里有两个受伤的矿奴。
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的老者。
他此刻蜷缩着,咳得浑身痉挛,嘴角溢出带着黑丝的暗红血迹,气息更加微弱。
“晦气!”
那打盹的监工被吵醒,骂骂咧咧地起身,提着鞭子走过去,用脚尖重重地踢了踢老者。
“老东西,要死就痛快点,别他妈在这儿哼哼唧唧扰人清静!”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痛苦和茫然,咳得说不出话。
监工啐了一口,正要再踢,目光扫过旁边另一侧蜷缩的身影。
一个奄奄一息的山魈兽。
山魈身上的皮肤多处开裂剥落,露出
“这个也差不多了。”
监工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角落太过“晦气”,影响他心情。
他转头,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鞭梢一指:
“你,新来的丫头,过来!把这两个晦气东西拖到那边废弃的坑道口去,别死在这儿!”
云疏月身体一僵。
陆亦风也心头一紧,手下动作却没停,暗中传音:
“小心,见机行事。我盯着这边。”
云疏月放下镐头,低着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是,仙师。”
她走到角落,先扶起那咳嗽的老者。
老者身体轻得吓人,皮肤冰冷,意识已经模糊。
她又蹲下身,搀着山魈。
山魈的身体异常沉重,若非胸口那微弱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但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山魈冰冷的手臂时,一缕痛苦的意识碎片,如同受惊的小兽,颤抖着碰触了她的感知。
那是山魈濒临溃散的灵识。
云疏月心中一动,假装费力地拖拽。
“磨蹭什么!快点!”监工不耐烦地催促。
正合她之意。
她作出一副被监工催促下,猛地生出几分气力的姿态。
一手半扶半抱着老者,另一只手费力地拖着山魈的手臂,踉踉跄跄地朝着废弃的坑道口挪去。
等过了一个转弯口,他们消失在监工的视线下。
云疏月立马将一缕温和、蕴含生机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坑道口很窄,里面黑黢黢的。
她将老者和山魈拖到坑道口边缘,让他们靠坐在湿冷的岩壁下。
眼角余光瞥见坑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芒。
那不是矿石的幽光,也不是水滴的反光。
感觉像略带金属质感的暗沉光泽。
而且,在坑道更深处,那股腐烂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这已经不是云疏月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了。
“人呢?跑去偷懒了吗?”
监工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隔着两三个弯传来。
云疏月立刻低头,假装整理他们的衣物。
实则指尖再次轻弹,将两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分别送入他们体内,暂时稳住其生机,并留下一个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回春术”印记。
山魈身体颤动了一下。
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闪过难以置信的微光,当他瞳孔好不容易聚拢光线时,他看到一张女子的脸。
十分年轻。
他眼里的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老者仿佛缓过一口气,神情恹恹。
眼下只能这样了,让他们立马好起来太惹眼,至少目前能维持生命。
云疏月对他们耳语道:
“我还会来此。你们能活的,别自己放弃希望。”
说罢,她站起来,朝着原来的矿洞跑去。
监工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也没为难,不耐烦地挥手:
“滚回去干活!酉时前交不出五十斤矿,有你好受的!”
“是。”
云疏月应声,快步走回陆亦风身边,拿起镐头继续敲打。
陆亦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云疏月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但她的心中,却对那废弃坑道深处的东西,留下了深深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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