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慈决定缓一缓,等端木瑛情绪平静下来后再提这件事。
他改口道:“如果你觉得出国是你目前惟一的出路,我可以……送你上船。”
“谢谢……谢谢你,吕慈。”端木瑛眼眶泛红:“你的恩情,以后我一定会报答的。”
吕慈看着她,没接话,问道:“现在去就近的码头?”
“不行。”端木瑛摇头,“我之前把机云社和流云剑的人骗到了城南码头,现在去的话,只怕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吕慈有不同的看法:“先前我们在镇子上闹出的动静那么大,码头上的人肯定也听到了风声。他们估计正往镇子这边赶来呢,我们这时候正好反其道而行之,去码头。”
端木瑛恍然大悟:“好像还真是这样。”
吕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的那个能力,应该可以轻易改变容貌吧?来,给我们两个都易个容,换个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好。”端木瑛点头,她双手冒起红光,放在吕慈的脸上。
红光自她的手心一寸寸蔓延到吕慈的脸上,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发黑,皱纹像刀刻一样爬上了他的额头和眼角。
他的眉毛变粗了,鼻梁变塌了,嘴唇变厚了,就连那头显眼的银白色短发也变成了枯草般的灰黑色。
只片刻功夫,先前算得上一表人才的吕慈,就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农,不仅是脸上,连脖颈处,两只手臂都有了晒黑的褶皱。
“好了。”端木瑛松开手:“你自己感受一下?”
吕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掌,粗糙,关节处肿大,根本伸不直,和村里那些常年握锄头的老人一模一样。
“变化得很彻底,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不过这种改变只是表皮,我有一种感觉,只要一运炁就会恢复原状。和那个叫面人刘的全性妖人的能力有些类似。”
端木瑛点头:“是啊。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这手段不行,是我对手段的开发还太浅薄了。若我对炁的掌控更上一筹,对人体的了解更多一些,应该会有很大的进步。”
话间,红光蔓延到她自己的身上。
她的面容开始变化。
清秀的眉眼变得平淡无奇,皮肤从白皙变成蜡黄,额头上多了几道抬头纹,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乌黑的长发变得干枯毛躁,眨眼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农妇。
两人站在一起,乍一眼看过去,还挺有夫妻相。
“这样的话,基本就没人认得出来了。”端木瑛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码头。”吕慈点头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码头。”吕慈。
“等会儿。”端木瑛叫住他。
“怎么了?”吕慈不解道。
“眼神。”端木瑛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神,还有你的走路姿势,都不像一个常年劳作的农民。你的伪装太容易暴露了。”
“是吗?”
吕慈回忆了一下自己印象中的农民模样。
这些年修炼锄地功,他没少和各地的农民打交道,自然知道常年劳作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心念一动,调整了神态和姿势,腰微微弯下去,脖子缩了缩,两只手插进袖筒里,目光变得木讷而谨慎,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见谁都要赔笑脸的老实人。
“这样如何?到位了吗?”他问端木瑛。
端木瑛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到位,太到位了。若不是我亲自给你变的,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旋即,两人走出山谷,他俩扮作为一对农民夫妻,沿着路朝码头走去。
码头距离这里有段距离,中途两人都没有过多交谈。
吕慈一路暗自打量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不放过身边的任何一个细节。
端木瑛则一路看着四周的景象。
这地方是她的家乡,以前她从未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包括上一次出国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可这一次,她却格外地不舍。仿佛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周围的景象,她突然对这片土地生出了很大的眷恋。
她越是不舍,心里就越是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双全手从后天能力转化为先天能力。这样做虽然杜绝了这门能力危害世间的可能,却也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现在,她竟有一种天大地大、无处容身的感觉。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
端木瑛看向旁边的吕慈,不是以往的亲朋好友,也不是之前轰轰烈烈结拜的三十六位结义兄弟,只有这个吕刺猬了。
起来,初见吕慈时,她对吕慈就没什么好印象,只觉得他是一个好勇斗狠、爱打打杀杀的莽夫,所以经常和他作对。
后来在战场上再相遇,她的看法改了不少。再到现在……
端木瑛看着吕慈的侧脸,心里思绪万千。
吕慈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问:“你看我干嘛?我身上的伪装破了?”
“不是。没有。你伪装得很好。”端木瑛顿了顿:“是我自己在想一些事情。”
两人继续往前走。
途中,他们撞见了几波异人。
各个势力的人都有,身穿不同门派的服饰,有的三三两两聚在路口低声交谈,有的骑着马从身旁疾驰而过,目光在每一个路人身上扫来扫去。
吕慈认出其中有流云剑的人、机云社的人,还有一些看不出跟脚的人。
很显然,这些人都在搜寻端木瑛。
不过他们的伪装很到位,吕慈低着头,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
端木瑛跟在他身后半步,缩着肩膀,活像一个媳妇。
那些异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
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城南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水手们忙着装卸货物,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
几艘客船停在岸边,船工们上上下下地搬运着货物,旅客们提着包袱排队登船。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腥味、煤烟味和人声的嘈杂。
远处有一艘大船正在升帆,白色的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吕慈带着端木瑛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里,低声:“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船期。”
他走到售票处,用一口地道的方言问了几句,然后回到端木瑛身边。
“有一艘船半个时辰后开,走水路出海。我已经买了票。”他拿出一张船票,低声道:“想好了吗?真的要出国?”
端木瑛接过那张薄薄的船票,手指微微发抖。
“吕慈……”
端木瑛看着吕慈,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跳板。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吕慈。
吕慈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脊背微驼,双手插在袖子里。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那张老农的面孔,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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