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她喊了一声。
吕慈愣了一下,没有回应。
端木瑛转过身,快步走上踏板,上了船。
她站在船舷边,扶着栏杆,望向吕慈。
吕慈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这时,码头上一个中年妇女正对站在船上的丈夫喊话:“出去了多赚点钱,记得寄回来养家!”
另一对年轻夫妻正手拉着手,妻子已经上了船,丈夫站在码头上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旁边一个船工不耐烦地催着:
“开船了开船了!”
这样的场景,码头上每天都在上演。
国破家亡,乱战不休,民不聊生,温饱都成问题,多少人被迫背井离乡的去南洋讨生活。
今天船下的妻子送船上的丈夫,明天也许就是孩子送母亲。
谁也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面。
吕慈看着端木瑛。
端木瑛看着吕慈,冲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丝不出的苦涩。
船工开始收踏板了。
就在这时,吕慈突然开口喊了一句。
“要不就不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留下来吧!我……养你啊!”
闻言,端木瑛愣住了。
码头上的人也愣住了,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穿着补丁褂子的农夫,又看看船上那个同样穿着补丁衣裳的农妇。
片刻之后,爆发出尖叫和欢呼,人们拍手喝彩,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样的”。
“好好!”
“留下来吧,大嫂!”
“对对对,外面的日子也不一定能好到哪里去,干脆别走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对“农民夫妻”。
吕慈刚才的那句话,在当前这个国破家亡、民不聊生,战乱四起的悲惨时代,绝算不上什么浪漫宣言。
但它却深深地触动了周围无数普通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若是有选择的话,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码头上那些即将送别亲人的人们,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吕慈的话,也引来了在少数留在码头上的异人的瞩目,不过,他们并没有认出他和端木瑛。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两个迫于生计、迫于无奈的压力,不得不面临分别的普通农民。
因为这种情况太常见了甚至此刻,跳板下还有妻子正在抹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船上的丈夫,出去了要多赚钱,要把钱寄回来养家糊口。
但听到了吕慈的话后,那个妻子嘴张了张,没出话。
而那对一直攥着手不放的年轻夫妻,丈夫突然红了眼眶,一把将妻子从船上拉了下来,泣不成声的道:“别走了别走了!”
端木瑛站在船舷边,听着周围那些质朴的喝彩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冲下踏板。
踏板很窄,她跑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周围的人连忙给她让开一条路。
吕慈迎了上来,没有什么拥抱,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浪漫场景,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农民,在码头上面对面站着,手握在了一起。
周围又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端木瑛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吕慈握着她的手,没有话。
此情此景,倒是有一种贾樟柯电影的感觉。
在众人的目送和祝福下,两人离开了码头。
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只有掌声和祝福。
就连那些守在这里的异人也是一样,他们完全没把这两人往端木瑛和吕慈身上去想,端木家的离经叛道的大姐,吕家的疯狗大少爷,怎么可能演绎出这种画面呢?
离开码头后,吕慈和端木瑛没有躲进山里,而是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吕慈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端木瑛坐在床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吕慈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去吕家村吧,我在吕家得上话,有我护着你,没人能找你的麻烦。只需要再躲几年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躲几年,张师兄就出关了,张师兄一出关,我就带你去见他,有他相助,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摆不平的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端木瑛没有话,片刻后,她问吕慈: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吕慈沉默了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唉呀,真是没出息的二璧。
“啊切!”
吕慈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了?”端木燕诧异道。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惦记了吧。”吕慈有些尴尬的道。
“哦,”端木瑛又道:“你都不知道原因,那为什么要帮我?”
吕慈手足无措,直接梗着脖子道:“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想那么多,想帮就帮了,想打就打了,你让我出个一二三来,我不上来。”
此话一出,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无能的二璧!”
天门峰上,张之维看着这一幕,嘴里低声道:
“在这方面,你还没王子仲有种,这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啊,我吃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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