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脸上的笑意终于渐渐收敛,随即语气一换。
“慎刑司的精奇嬷嬷个顶个儿的狠辣,下手没轻没重的,姑娘可莫要太过决断,晚上一步,便可能遗憾终身”。
嬿婉油盐不进,“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奴婢能耐有限,一切随缘”。
进忠的脸色到底还是变了变,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倔的。
嬿婉没等他再开口,直白告辞:“四执库忙着,奴婢还有活计要做,公公请自便吧”。
进忠看着她稳稳离开的背影,紧了紧手上的拂尘,深色马尾毛被梳理得光滑顺溜,随风轻轻摆动。
蹲守在门口的春蝉一把拉过嬿婉往屋子里走,进去后左右看看,不忘关上门。
“那位是御前那个公公,他找你做什么?可有为难你?”。
嬿婉摇摇头,“没有,他暗示我爬龙床,以此为条件为澜翠周旋”。
春蝉瞬间气得眼睛都红了了,直接开骂,“什么人啊,尽会欺负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宫女”,
“澜翠本无罪过,就是他们莫须有栽上去的,如今竟还用来拿捏你”。
她一把抓紧嬿婉的手,“你没答应吧!你不能答应啊,谁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又或者会不会出尔反尔,即便是真放了澜翠出来,再搭进去一个你,这一进一出的,那有什么区别!”。
嬿婉再次摇头,抬手抹了把脸,走到洗手架前清干净手,又回到长条桌前开始她的今日份工作。
轻声道,“春蝉,我救不了她,将来若是你出事,我也救不了你”。
友谊很宝贵,亲情很宝贵,但她的善良有底线,底线是她自己。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强迫自己,违背自己。
她是个自私的姑娘。
春蝉眼眶红了红,上来拽过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嬿婉的手腕立马都有了印。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都会好好的,我才不会有事,更不需要你没脑子的来捞我”。
嬿婉闭紧嘴巴,就这么静静跟她对视,两人沉默着干完一天的活,夜里抱成一团,呼呼大睡。
澜翠没能再回来,但也没真去看什么乱葬岗,据说李公公查明与她无关后将她放出来了,可她跟侍卫私相授受抵赖不得。
皇上不管这些,是李公公的徒弟打通关系,送了她一场出宫行。
这天,万里无云,嬿婉和春蝉都向芬姑姑告了假,一块儿到北边儿的一个小角门送她。
澜翠身上倒是没什么重伤,只是看上去憔悴许多,比起进去前也瘦了许多。
春蝉对她又打又骂,临了临了还是把自己攒了许久的一包碎银递给她。
“出宫后有什么打算?”。
“可有去处?”。
澜翠本来忍得好好的,一听这话直接哭的稀里哗啦,一下扑倒两人怀里。
连日里的忧惧集中爆发,像是泄了洪的黄河水。
“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不对……以后我们也真的见不到了”。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跟他来往了,嬿婉说得果然不错,男人在多数时候只会影响我前进的步伐”。
“也不对,我找的这个男人是差点断了我前进的步伐”。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乱送人东西了,好可怕,太可怕了,慎刑司里有蟑螂,晚上爬我脚上舔我,我睡在最下等的牢房里边儿,草垛子又臭又潮湿”。
“她们还不给我饭吃,偶尔的馒头馊臭馊臭的……呜呜呜……比我们平时吃的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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