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面比他预期的顺利,陈思远的反应比他预期的好。如果不出意外,一周之内,他就会收到陈思远的确认消息。
下一个目标,哈里斯教授。
飞机在下午一点降落在波士顿,苏晨直接从机场赶往MIT。车子驶过查尔斯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林安发来的消息。
“苏总,叶玄今天上午在城南地块的考察结束了。他在地块上待了整整三个小时,还带了一个地质专家同行。根据现场目击者的描述,那个地质专家在考察过程中表情很凝重,一直在摇头。”
苏晨的嘴角微微上扬。
叶玄带地质专家去了城南地块。这说明他开始怀疑地块的地质条件了。如果他的地质专家也发现了问题,那叶玄可能会放弃这块地。
那就太可惜了。
苏晨希望叶玄不要放弃。他希望叶玄像原著中一样,义无反顾地跳进这个陷阱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叶玄跌倒的时候,从背后推上一把。
车子停在MIT媒体实验室的楼下,苏晨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口。眼前是一栋造型前卫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建筑。
苏晨走进大楼,在前台登记了身份,然后乘坐电梯上了五楼。走廊的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个铜质的铭牌:詹姆斯·哈里斯教授,媒体艺术与科学系。
苏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很乱。书架上堆满了书和论文,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和样品。墙上挂着几张巨大的地质剖面图,红色的标记线在上面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血管。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他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背微微有些驼,但精神矍铄。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清澈得像孩童,和他苍老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先生,欢迎。”哈里斯教授绕过桌子,走到苏晨面前,伸出手。
苏晨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种有力的、干燥的、充满生命力的握力。
“哈里斯教授,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坐。”哈里斯教授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已先坐下了,“我看了你发给我的资料。城南地块的地质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所以我才需要您的技术。”
哈里斯教授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晨:“我的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有一个前提——你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施工团队来执行这个方案。地质聚合物注浆不是传统的水泥注浆,它的配比、温度、压力都需要精确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这个您不用担心。”苏晨说,“我会从国内最好的施工团队中挑选合作伙伴,同时邀请您的团队全程技术指导。”
哈里斯教授点了点头,将文件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先生,我们直接谈正事吧。你想要什么?”
苏晨从包里拿出他昨晚准备的授权协议框架,递给哈里斯教授。
“我希望获得您所有地质聚合物相关专利在中国的独家授权,期限十年。同时,我希望获得您自修复混凝土技术的优先合作权。”
哈里斯教授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在某些条款上停留很久。
大约十分钟后,他放下了文件,抬起头看着苏晨。
“你的条件比我想象的优厚。”哈里斯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五百万美元的前期授权费,外加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三作为专利分成。这个条件,比我给其他任何人的都要好。”
苏晨笑了笑:“因为我不只是想买您的技术,我想和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长期的合作关系?”哈里斯教授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希望您能成为天恒科技的首席科学顾问,帮助我们建立一个世界一流的建筑材料研发中心。我们会为您的实验室提供充足的经费,让您可以继续您的研究,不用担心经费问题。作为回报,您的研究成果,天恒科技拥有优先商业化权。”
哈里斯教授沉默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提议。如果苏晨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经费发愁,可以放手去做自已想做的研究。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的研究成果将被绑定在一家中国公司身上,这可能会引发一些他不想面对的争议。
“我需要时间考虑。”哈里斯教授说。
苏晨点了点头:“当然。但我有一个建议——在我们签署正式协议之前,我想邀请您去中国,亲眼看看城南地块的情况,亲身体验一下天恒集团的运作方式。百闻不如一见,您亲眼看到了,才能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哈里斯教授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这个提议不错。什么时候?”
“随时。您的行程安排好了,告诉我,我会为您安排好一切。”
苏晨站起身,伸出手:“教授,期待我们在中国见面。”
哈里斯教授握住他的手,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苏先生,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说,“我见过很多中国来的商人,他们都很聪明,很努力,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急功近利。你不太一样,你更有耐心。”
苏晨笑了笑:“教授,耐心是我最大的优点之一。”
走出哈里斯教授的办公室,苏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外面的校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草坪上坐着,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他们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无忧无虑,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们焦虑。
苏晨想起了自已的大学时代。那时候的他也曾这样无忧无虑,也曾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但现实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努力很重要,但选择比努力更重要。选对了方向,努力才有意义。选错了方向,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选择了和叶玄为敌。这是他的选择,他不会有任何后悔。
苏晨走出大楼,坐进车里。林安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总,直接去机场吗?”
“直接去机场。回国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车子驶离MIT校园,沿着查尔斯河向机场方向行驶。夕阳将河面染成了金色,几只水鸟在水面上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苏晨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月后,哈里斯教授站在城南地块上,亲眼看到那五十哈里斯教授站在城南地块的边缘,脚下是一片坑洼不平的荒地。野草从裂开的泥土中顽强地钻出来,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远处是低矮的旧厂房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再远一些,城市的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像一道被水洇开的墨线。
这块地不大,四百二十亩,在寸土寸金的这座城市里算是一块不小的肥肉。但此刻它看起来更像一块伤疤,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等待着某个有勇气的人来揭开它的痂。
苏晨站在哈里斯教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林安站在更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需要用到的所有文件。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三天前,苏晨从美国回来后,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这次考察。哈里斯教授接受了他的邀请,带着他的两个博士生飞越太平洋,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苏晨亲自到机场迎接,安排了最好的酒店和用车,一切细节都力求完美。
但现在,当哈里斯教授真正站在这块地上,看着那些勘探设备留下的钻孔和散落的岩芯样本时,苏晨的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
哈里斯教授蹲下身,捡起一块岩芯样本,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是一截圆柱形的石头,灰白色,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孔洞。他用拇指在表面摩挲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他说,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凝重,“岩芯的孔隙率很高,说明这里的岩层经过长期的风化和侵蚀,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你们之前的勘探报告说地下空洞的体积是五十万立方米,我估计实际数字可能更大。”
苏晨的心微微一沉,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教授,您认为您的技术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哈里斯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他的两个博士生,用英语快速地说了一串专业术语。两个博士生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些仪器,开始在地面上测量和采样。
“苏先生,你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解决’。”哈里斯教授转过身来,看着苏晨,“我的技术当然可以解决。问题在于‘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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