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的目光落在杨少川腰间,那条腰带扣头的黑色碎片正泛着极淡的微光,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不是得意的狂笑,是一种筹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沉静笑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算计。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那口承载着裂缝秘密的箱子被运回,从第一块黑色碎片被从废墟中寻获,从无数个无辜少年被推入改造实验室、变成失去神智的怪物开始,从他利用裂缝中流出的能量研发出这个腰带之后,他就在等这样一个人。
不是忠心耿耿却承受不住力量的小周,不是那些被改造成猎犬、彻底异化的手下,更不是牢笼里那些早已半人半鬼的少年。
他等的,自始至终都是杨少川。
唯有杨少川,体内寄宿着异界裂缝的本源能量,却始终保持着人形,没有被彻底异化;唯有他的体质,能承载这条腰带里的狂暴力量,不会被瞬间反噬,不会沦为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
如今,腰带牢牢系在他腰间,力量与他彻底相融,杨少川能掌控这股力量,也就意味着,他成了沈晋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终究会被操控,被利用,成为打开裂缝、完成终极计划的利刃。
“感觉怎么样?”
沈晋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祥,像长辈询问刚受了小伤的孩子,语气里没有半分之前的阴狠,全然是一副惺惺作态的和善。
他缓缓朝着杨少川走近,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姿态从容,笃定杨少川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以后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杨少川看着那只缓缓靠近的手,看着沈晋脸上那副笑盈盈的面具,心底的怒火与恨意瞬间翻涌。
他想起那间密闭的地下室,想起铁床上冰冷的束缚,想起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眼神死寂的少年;想起满地血泊中的白大褂,想起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怪物,想起钱小辉瘦脱相的脸,想起下落不明的陈文明。
眼前这个人,是所有罪孽的源头,是制造无数噩梦的恶魔,是把无数人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另一场操控,所谓的善待,不过是把他变成听话的工具。
没有丝毫犹豫,杨少川猛地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这一脚,快如闪电,力道迅猛,裹挟着腰带赋予的狂暴力量,裹挟着这些天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与不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沈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少川会突然动手。
在他的预判里,杨少川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被体内的能量折磨得濒临崩溃,被怪物围堵得绝境求生,自己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理应俯首帖耳,感恩戴德,乖乖交出碎片的下落,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工具,任由自己摆布。
可他偏偏反抗了,而且出手如此狠绝。
沈晋本能地侧身躲闪,那一脚擦着他的腰侧掠过,重重踢在身后的门框上。
厚重的水泥门框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碎块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声响刺耳。
沈晋的脸色瞬间惨白,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只差分毫,这一脚就会结结实实踢在他身上,以腰带的恐怖力量,他必然当场毙命。
生死关头,沈晋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跑。
不是从容的撤离,是狼狈的逃窜,直奔早已备好的后门逃生通道。奔跑途中,他抬手快速按下墙上接连三个隐蔽按钮。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一道道厚重的铁栅栏轰然降下,横亘在走廊里,像一道道冰冷的牢门,阻断了杨少川追击的去路。
沈晋清楚,这些铁栅栏根本拦不住如今的杨少川,腰带的力量足以轻易撕碎这一切,这些障碍在他面前和纸糊无异。
但他不需要拦住,只需要拖延。
一秒,两秒,三秒,足够了。
足够他逃出生天,足够他隐匿踪迹,足够他重新布局。
他头也不回,一头扎进后门的黑暗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少川看着眼前接连降下的铁栅栏,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迟疑。
他迈步走到最近的一道栅栏前,伸手抓住冰冷的铁条,双臂发力,狠狠一掰。
坚硬的铁条如同柔软的面条,瞬间弯曲变形,被轻易掰开一个足以过人的缺口。他俯身钻过,没有停顿,直奔下一道,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始终不减。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同样的动作,重复上演,抓住、掰弯、钻过,行云流水。
手腕没有丝毫痛感,胳膊不曾有半分酸麻,腰间的腰带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那股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充沛到极致的力量,让他浑身充满了爆发力,只想彻底发泄。
掰断最后一道铁栅栏,杨少川快步走出后门。
门外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灰白色的破旧厂房,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壁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满目荒凉。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缓缓适应着光线。
厂区里的工人依旧在忙碌,卸货、搬运、叼着烟闲聊,一派平静的烟火气。
有人瞥见从后门走出的杨少川,只是愣了一下,便匆匆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干活,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没有丝毫异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打工人,不懂什么是不死鸟,不知道沈晋是谁,更不清楚地下室内发生的那些泯灭人性的实验,他们只关心手里的活计,关心每月到手的薪水,关心安稳度日。
杨少川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做停留,也无心解释。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腰带,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质与金属扣,心头一沉。
时值盛夏,穿得单薄,一件薄外套根本遮不住这条突兀的黑色腰带,碎片偶尔透出的微光,极易引人注意。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不想被父亲杨奇、母亲陈云发现,不想被徐琛、许媛追问,不想解释这条腰带的来历,不想暴露自己经历的那些黑暗。
可他又无法舍弃。
这条腰带是他的保命符,是压制体内失控能量、阻止他异化的唯一依靠,是让他活下去、不变成怪物的底气。
他需要它,离不开它。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在杨少川脑海里反复盘旋,带着一丝荒诞,一丝苦涩。
他主动来找沈晋,是为了寻求解救自己的方法,是为了摆脱恐惧,是为了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确实找到了出路,只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更黑暗、更残酷,过程布满鲜血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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