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活下来了,依旧是人身,依旧保有自己的神智,依旧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想见的人。
可以回到父母身边,可以和徐琛、许媛并肩,可以等远方的人归来。
积压心底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他忽然想要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跑回那条熟悉的南蛮公路,跑回自己的家,奔向那些温暖的面孔。
杨少川迈开脚步,狂奔起来。
不是被追杀时的仓皇逃命,不是绝境中的拼命挣扎,是重获新生、满心欢喜的肆意奔跑。
他跑出工业区,跑上乡间公路,掠过路边的树木、电线杆、破旧的房屋,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田野的气息,像是为他欢呼。
夕阳从西边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终于长大、扛起一切的巨人。
奔跑间,杨少川忽然看到前方一道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徐琛。
“二麻!二麻!真的是你!”
徐琛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庆幸。
他冲到杨少川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到底跑哪去了?我们所有人都在疯找你!”
徐琛的目光忽然落在杨少川腰间的腰带上,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满是疑惑:“你这腰带哪来的?玩什么花样呢?”
杨少川看着眼前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好友,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容,语气轻松:“别管,这是我的本命法宝。”
徐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着他眼底的释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释重负、满心庆幸的笑,是后怕又安心的笑,他抬手拍了杨少川一下,故作嗔怪:“少贫嘴,赶紧跟我回去。”
他紧紧拉着杨少川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对方就再次消失不见。
自从杨少川失踪,他日夜难安,终于体会到钱小辉的心情。
那种挚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煎熬,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脏,一点点收紧,痛得喘不过气,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两人并肩走回南蛮公路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巷口,杨奇和陈云早已等候许久。陈云的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眼眶依旧泛着红;杨奇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满脸焦灼,却又强作镇定。
看到杨少川的那一刻,陈云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失声痛哭,所有的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杨奇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后怕。
时间局的人也在,孙魏站在一旁,看着这团圆的一幕,始终沉默。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杨少川腰间的腰带上,停顿了片刻,眼神微沉,却没有多问,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杨少川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语气平静,刻意轻描淡写:“就是出去走了走,想一个人静一静,手机忘带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只字未提沈晋,未提不死鸟,未提地下室的怪物,未提腰带的秘密,未提那些惊心动魄的挣扎与生死时刻。
杨奇和陈云没有追问,没有深究,只要儿子平安归来,完好无损,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时间局的人也心照不宣,孙魏走上前,拍了拍杨少川的肩膀,语气沉稳:“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说完,便带着手下悄然离开。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陈云走进厨房,忙着热饭菜,杨奇出门买了几瓶啤酒,想要庆祝儿子平安归来。
徐琛和许媛留下来一起吃饭,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像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子一样。
没有人追问杨少川失踪的去向,没有人提及腰间的腰带,没有人触碰那些黑暗沉重的话题,只是吃饭、闲聊、说笑,氛围温馨平和,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从未发生过。
饭后,徐琛和许媛没有离开,三人一起走进杨少川的房间,关上房门,打开灯。
杨少川默默解下腰间的腰带,轻轻放在桌上。
黑色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扣头的碎片依旧透着淡淡的微光,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
徐琛和许媛的目光,齐齐落在腰带上,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们不知道这条腰带的来历,不知道它的作用,不知道杨少川经历了什么,但他们清楚,这东西绝不普通,背后必然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我要开始反击了。”
杨少川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淬了铁,像铸了石,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徐琛抬头看向他,眼神笃定:“怎么反击?”
“找到不死鸟的据点,毁掉他们所有的实验,把那些被改造的人,全部救出来。”杨少川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陈文明,还在他们手里。”
许媛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医院里,钱小辉苍白虚弱的模样,想起他念叨着“他是我兄弟”时的执着与痛苦;想起杨少川失踪时,所有人的焦灼与不安;想起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少年,眼里的死寂与绝望。
她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受伤,有人被推入深渊,有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跟你一起去。”徐琛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去。”许媛紧接着说道,眼神坚定。
杨少川看着眼前的两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说不行,想说前路太危险,想说你们不该卷入这场黑暗,想说让我一个人来就好。
可他说不出口。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他看向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你去哪,我便去哪的不离不弃;是你的执念,便是我的使命的义无反顾;是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与坚守。
杨少川没有再推辞,缓缓点了点头。
窗外,夜风从南蛮公路方向吹来,带着田野里稻穗与泥土的清冽气息,微凉却不冷。
路边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把公路映照得如同一条静谧的河床,蜿蜒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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