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的心声亦随之流淌:“风雷静,波澜平,余生漫漫任舟行……海底可映云间月,人间共炊烟火青……”?
这是他对未来的许诺,是挣脱宿命枷锁后的憧憬。辰荣军归顺,洪江执念已消,他不必再战死沙场。
他开始学着筹划,学着放下,学着真正去拥有和期待一份长久。深海是他的归处,亦可以是映照人间烟火的明镜;而她,是他愿意携手共度漫漫余生的那个人。
“天无涯,地无棱,此心独钟伴君程……盼尽春秋终有信,你我即是归来鸿。”?最后一句唱罢,朝瑶指尖按住颤动的琴弦,余音袅袅,散入海风。
她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相柳所在的方向,眼中再无哀愁,唯有明月清辉般的澄澈与狡黠笑意。
“歌也唱了,琴也弹了,”她扬声,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无赖,“某位听了白戏的海妖大人,还不打算现身给点打赏么?比如……重新解释解释当年为何躲着我?”
海面波澜微兴,相柳身形如幻,下一瞬已立于她面前。月华勾勒出他俊美近妖的轮廓,银发与她的白发几乎交缠在一起。
他俯身,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眼瞳深邃,映着她满是笑意的脸。
“打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戏谑,“本大人听曲,向来是别人倒贴。至于躲你……”指尖微微用力,眼神软了下来,“当年一身血腥,半条残命,怕吓着某个胆大包天的小骗子。”
“我才不怕!”朝瑶顺势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微凉的衣襟前,闷声道,“我找了你那么久……相柳,你以后再敢丢下我试试?”
相柳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将人稳稳拥在怀中。他低头,下颌轻蹭她发顶,叹息般低语:“不敢了。”
“九条命都押给你了,还能逃到哪里去?”
海天寂寂,明月西斜。两道相拥的白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中,仿佛亘古以来便该如此。
朝瑶狡黠环住他脖颈:“债多不愁。不如……再赌一局?”她指尖轻点他心口,“赌你九条命,尽归我有。”
“早归你了。”相柳揽腰将她带入深海,银发与白发在碧波中缠绕如誓言。
“自血笼那日,你对我笑时……便已尽归你了。”
朝瑶深深地拥着他,将脸埋入他的脖颈处,“一言为定。”
云的消散,是为成全对方的晴空万里,就如短暂交错,尾声潮落,归还大海。那份情感也终将化为另一种形式的永恒厮守——或许是记忆,或许是牺牲,或许是超越生死的羁绊。
琴静歌歇,唯余潮声轻拍,如情人间最缠绵的絮语,诉说着那跨越了血笼初逢、百年寻觅、生死劫难,最终归于月下沧海、烟火人间。
西炎境内,近来颇不太平。先是东南水泽之地,有悍匪啸聚山林,劫掠过往商队,杀害税吏,声势渐炽。继而西北边陲数座小城,接连发生豪绅府库被劫、恶吏暴毙悬梁之事,现场皆留“替天行道”字幅。民间暗传,此乃天罚,专惩那阳奉阴违、欺压良善之辈。
更有流言如野火蔓延,言说许多本已脱去贱籍、得了自由身的匠户、农户,竟又被地方豪强暗中掳去,囚于私矿暗窑,生死由人,一时间,舆情汹汹。
皓翎境内,海晏河清的表象之下,暗流同样汹涌。灵曜王姬自那夜与父王对弈后,对白虎、常曦两部的雕琢便转入更深层次。
明面上,侍读子弟的磨砺课业愈发繁重古怪,两部子弟叫苦不迭;暗地里,军制整编悄然推进,盐铁专营的政令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两部内部因利益重新分配而生的龃龉日渐公开。
灵曜坐镇五神山,冷眼旁观,偶尔落下几子,便让两部家主如坐针毡。这非一时雷霆手段,而是文火慢炖,要的是从根子上,将这两头曾经的猛虎,驯化成看家护院的犬。
与此同时,一桩喜事的风声,自那座小医馆,吹向了皓翎王都。涂山璟风尘仆仆赶至,于药香缭绕间,郑重向小夭剖白心迹,言明不日将亲赴五神山,向皓翎王正式提亲。小夭面染红霞,连连点头,涂山氏对于两姓联姻一丝一毫的不满均未传出,深知璟在背后做的努力。
依古礼,她不宜直接参与自身婚事的细节谈判,以示矜持。同时她也深信任父王、妹妹和爱人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皓翎王少昊闻讯,严肃的帝王面容也柔和了几分。连静安王妃也喜上眉梢,阿念只待涂山璟登上五神山,便可将那日与朝瑶商议之事摆上明面。
唯有赤宸,在为长女欣慰之余,心头那缕对朝瑶的牵挂,如藤蔓般悄然滋长。山花烂漫,也难掩这位昔日战神眉间隐忧。
他时常摩挲着朝瑶最新的来信,字里行间尽是轻松笑语,报喜不报忧。可他岂能不知女儿所谋之事,如履薄冰。
无恙、小九、毛球,早已将皓翎四部乃至西炎边镇的布防、换岗、强弱虚实摸得一清二楚,传回的消息越多,他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
而在西炎的动作,他略知一二;朝瑶在皓翎的布局,他洞若观火。他信任女儿算无遗策,信任那三个小家伙的本事,可四部万年底蕴,岂是易与之辈?箭在弦上,他这为父的心,又如何能全然放下?
西陵珩的忧虑则在另一处。她深知朝瑶与相柳、九凤之间情意深重,亦知此番诸般谋划,皆未全然告知那二人。非是不信,而是兹事体大,牵涉过广,知道的人越少,破绽便越少,那二人也越安全,也越安心。可情之一字,最忌隐瞒与算计。
她怕女儿一番苦心,最终却伤了那两颗同样骄傲、同样将她视若珍宝的心。
每当夜深,她望着赤宸对月独酌、沉默担忧的背影,自己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两个女儿的命运,似乎总比常人更多波澜,做父母的,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望,祈愿她们能平安渡过此番劫难,抵达那风雨后的宁静港湾。
几日之后,小夭目送璟离去,脑海里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这段时期行医的过往。
她与鄞初期还会为使用某味药材而争论,小夭就地取材用药往往是当地所有,鄞却觉得见效慢又会让病人不适;鄞擅长药到病除,毕竟在他认知里作为医师,治病乃是最重要之事。
随着见识越来越多,两人渐渐发现自己对医术的认知都有些偏颇,问诊间一位老者的话更是让小夭重新思考当年辰荣王所说的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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