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的额头冒出了汗,退回了列中。
殿内安静了。没人再说话了。
“父皇,儿臣在想,一个人不怕他有本事。怕的是他有本事,还不争不抢,不居功不自傲。这样的人,不赏他,赏谁?”
李弘烨的声音微微抬高了。
“林先生在医药上推陈出新,剖腹产、心肺复苏、外伤分层缝合,哪一样不是从无到有?太医院刊印的那两本书,救了多少难产的妇人、落水的孩童、战场上的伤兵?”
“他在工部造的那些东西——元戎弩、炸药、滑轮组——边关将士靠着它们以一当十,狄人闻风丧胆。阿史那烈是怎么死的?是被林先生收养的孤儿林七,用林先生改良的元戎弩射伤、再用林先生配方的炸药炸成重伤,最终由此败亡。”
“他在霖安守城,八百守军对八千狄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亲自上了城墙,给守将士和百姓打气,还亲手往下扔炸药。那不是他的职责,可他做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医书是为天下病人,兵器是为边关将士,守城是为满城百姓。”
李弘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父皇,儿臣不才,斗胆说一句——林先生这样的人,不赏他,天理不容。赏他金银财帛,他不稀罕。赏他高官厚禄,他不愿受。那就赏他一个虚爵,一个封号。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我朝中,有一个安澜伯,安邦定国,平定波澜。”
他撩袍跪下,声音清朗而坚定。
“儿臣恳请父皇,封林先生为安澜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看着那个跪在大殿中央的年轻太子,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
皇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准了。”
他站起身,声音充满了决绝和不容置疑。
“拟旨:太医院右院判林轩,于国有功,封安澜伯。不掌实权,不领俸禄。赐宅于京,可随时入宫。另——赐匾额一块,由他自题。”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萧明远站在朝臣中,低下了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澜伯。
不是因为他够格,是因为皇上想给。不是因为祖制允许,是因为功绩够了。
——
退朝后,李弘烨没有回东宫,直接让人把马车赶到林轩住的宅子。
林轩正蹲在院子里给小望川洗毛笔——小家伙趁他不注意,拿他的笔在墙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苏半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一脸无奈。
“林先生。”李弘烨站在月洞门口,嘴角带着笑意。
林轩抬起头,看见是他,站起身,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殿下?下朝了?”
“下朝了。”李弘烨走进来,看了一眼墙上那只乌龟,没忍住笑了,“帖木儿投降了。边关安定了。”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李弘烨从里面看见了久违的轻松。
“那太好了。没有人会再死了。百姓也可以安定了。”
李弘烨怔了一下。
满朝文武都在为“降服狄人”“开疆拓土”欢呼,只有林轩说了这么一句。不是功劳,不是为了封赏,只是因为“不会再有人死了,百姓可以安定了”。
“林先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殿下,”林轩打断了他,语气轻快了些,“边关的将士,该回家了。”
李弘烨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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