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推开车门,站到了地上,小腿还不免有些颤抖。
她抬起头。
便看到不远处,训练场的边缘,安建军正站在那里。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透着一股老一辈军人的强势威严。
只有那双死死握紧,有些过度用力而导致青筋暴起的拳头,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安然起初是还想努力保持平静的。
她努力想拿出花木兰队长的气势,像以往每一次任务归来那样,缓缓走过去,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她甚至张开了嘴,想说句“任务完成”。
可当她的视线真正对上父亲那双眼睛时,所有的伪装,便瞬间崩溃瓦解。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滔天的怒火。
但更多的,是属于一个父亲的痛苦和自责。
他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也在为自己女儿的遭遇而心碎。
可是明明,他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
就是这一眼。
安然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再也站不住。
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那个宽阔而坚硬的怀抱里。
“爸……”
下一秒,压抑了一路,隐忍了太久的悲鸣,终于响了起来。
“哇……”
那是一个在外被打击得遍体鳞伤的孩子,在终于回到自己家中,面对父母的关心之时的崩溃。
她哭得像个孩子,毫无章法,涕泪横流。
这些年对母亲下落不明的空白,一路追查到白汶坡燃起的希望。
刚得到真相又被撕碎的残忍,还有最后,亲眼看着仇人顶着母亲的脸对自己进行最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随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尽数倾泻而出。
安建军在抱住女儿的瞬间,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儿的身体抖得有多厉害,能听到那哭声里蕴含的巨大悲痛。
这位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没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旅长,眼眶瞬间红透。
但他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只是僵硬地,笨拙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那只习惯了握枪、下令的宽大手掌,此刻正微微发着抖,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安然不住颤抖的后背。
“然然……不哭……”
“爸爸在。”
“然然,不哭,爸爸在。”
没有更多的话,只是这一句,一遍遍地,低声重复着。
周围很安静。
所有路过的士兵,不管是干部还是战士,看到这一幕,都默默的停下脚步,远远的绕开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
这是属于一个父亲和他的女儿的时刻。
陈征站在不远处的越野车旁,没有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缓缓点燃。
脸上那副惯有的散漫和不正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罕见的,沉静的凝重。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平时比谁都要强的姑娘,在自己父亲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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