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总管,”首先开口的是外务司主事沈万钧,五十来岁,面容方正,说话不疾不徐,“老王爷薨逝,我等悲痛万分。但王府不可一日无主,老王爷的遗命,我等自当遵从。只是……有些事,我等心中尚有疑惑,不知萧总管能否为我等解惑?”
他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老王爷为什么不让二公子或四公子继位?为什么让你们两个“外人”主持王府事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萧瑟看着他,目光如古井般幽深。
“沈主事,”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老王爷的遗命,老夫已经传达了。至于老王爷为何如此决定——老夫不能说。诸位只需知道,老王爷做出此临终遗命,必然有他的道理。”
沈万钧眉头微皱,与其他几位主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与疑虑。
“萧总管,”另一位主事站了出来,“我等为王府效力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老王爷的遗命,我等自当遵从。但王府事务繁杂,若不告知实情,我等如何配合萧总管与韩统领?若有朝一日二公子或四公子继位,我等又如何自处?”
这话说得在理,在场不少人纷纷点头。
萧瑟沉默了几息。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他们安心、能在日后面对两位公子时不至于无话可说的解释。
可他能给吗?
木图公子(顾闻道)明确说了,不要透露他的存在。
王爷以性命为代价窥视到的未来,更是非绝对值得信任之人不能告诉。
“诸位,”萧瑟再度开口,声音沉了下去,“老夫只能说——老王爷如此决定,是为了星陨一脉的延续。至于其他,老夫无可奉告。诸位若信得过老夫和铁衣,便请回去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若信不过——”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老夫也不强求。”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韩铁衣站在萧瑟身侧,他的目光犀利无比,那既是对老王爷遗命的捍卫,也是对在场众人的无声震慑。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忿,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眸闪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最终,沈万钧率先拱手:“既如此,那我等便先回去了。萧总管、韩统领,王府事务繁杂,还望两位多多费心。”
说罢,他转身离去。
其他众人也纷纷告辞,鱼贯而出。
只是,他们离开时看向萧瑟和韩铁衣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姓秦,名伯庸,是萧瑟的好友。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萧瑟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萧瑟,”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枝断裂,“你跟了王爷七十余年,老夫信你。但旁人——未必。”
随即,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殿中最后只剩下了萧瑟、韩铁衣、萧若兰、萧若竹等寥寥几人。
萧瑟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铁衣,你说……老夫是不是不该瞒他们?”
韩铁衣看着他,面上闪过一丝思索。
“萧大哥,”他的声音低沉,“老王爷临终前的嘱托,您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木图公子让不要透露他的存在。您若不瞒,才是违了王爷的遗命。”
萧瑟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是啊,”他叹息一声,“王爷的遗命,不能违背。”
他转过身,望向寝殿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那堵墙,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王爷啊,”他在心中默念,“您走得太急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让老奴如何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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