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一年,九月初五。
渡过沧江之后,官道变得宽阔平整,两旁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商队、鏢局、江湖散修、赶考的学子,络绎不绝。苏牧、朱灵昭、谢云鹤三人策马缓行,沿途的风景从丘陵渐渐变成了平原。远处隱约可见几座城池的轮廓。
“阿木,中原真的好大。”朱灵昭骑在马上,左顾右盼。
“苏兄,”谢云鹤策马赶上来,“前面有个镇子,叫清风镇。我爷爷以前带我来过,镇上有一家老字號的酒楼,叫醉仙楼。他家的桂花酿是一绝。”
朱灵昭眼睛亮了。“桂花酿昭昭要喝。”
苏牧看了她一眼。“你酒量不好。”
“昭昭酒量好著呢。上次在南荒,昭昭喝了一坛都没醉。”
苏牧没有拆穿她。上次在南荒,她喝了半坛就倒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三人进了清风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主街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卖兵器的,应有尽有。醉仙楼在街尾,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门口掛著一面旗幡,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苏牧三人下马,走了进去。店小二迎上来,笑容满面。“三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不用雅间,就坐楼下。”苏牧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他喜欢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街景,也能看见进来的每一个人。这是先生教他的——出门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朱灵昭点了桂花酿、酱牛肉、清蒸鱸鱼、炒时蔬。谢云鹤又加了一坛女儿红。菜还没上,门口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穿著一身锦袍,腰间掛著一把九环大刀。身后跟著七八个隨从,个个腰佩长刀,气焰囂张。
“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酒菜端上来。”汉子一进门就喊,声音很大,饭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铁爷,您来了。楼上雅间请。”
“不坐楼上。”汉子扫了一眼饭堂,目光在苏牧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过去,“就坐楼下。”
他在苏牧邻桌坐下,隨从们围了一圈。菜上来了,汉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话声音很大,生怕別人听不见。
“听说没有天剑宗和落霞山庄要联姻了。陆雪衣要嫁给落霞山庄的少庄主。”
“真的假的陆雪衣可是天剑宗第一美女。”
“当然是真的。我表弟在天剑宗当杂役,亲耳听到的。”
朱灵昭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了苏牧一眼。苏牧面色不变,继续吃饭。陆雪衣嫁谁,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吃到一半,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那人三十多岁面容,实则五百岁了,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长刀,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凌厉。苏牧感应了一下——蜕凡境,比归元境高两个大境界。他认出了这人——苍梧山古墓里的那个武者。
那人也看见了苏牧。他走过来,在苏牧对面坐下。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很低。
苏牧放下筷子。“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那人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们去中原”
“嗯。”
那人沉默了片刻。“中原不比南荒。那里的水,深得很。你们小心点。”
苏牧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冷无痕。”
“我叫苏牧。”
冷无痕点了点头。“我知道。太平王的学生,江湖上已经有人在传了。二十岁的归元境巔峰,不错。”他站起来,“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了。苏牧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蜕凡境,比他高两个大境界。如果动起手来,他打不过。但他有木剑。先生的木剑是天阶灵宝,沾染了古圣的道蕴,说是半圣兵也不为过。有它在手,蜕凡境他也不怕。
吃完饭,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安顿好后,苏牧在房间里练剑。谢云鹤在隔壁,朱灵昭坐在床边看他。
“阿木,你觉得陆雪衣真的要嫁人吗”
苏牧收剑,看著她。“你还在想这个”
“昭昭就是好奇。”
“她嫁不嫁,跟我们没关係。”苏牧在她旁边坐下,“我们的路,跟她不一样。”
朱灵昭靠在他肩上。“昭昭知道。昭昭就是……怕你被她骗了。”
苏牧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朱灵昭抬起头,看著他的脸,“你什么都不懂。”
苏牧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个我懂。”
朱灵昭的脸红了。“你学坏了。”
“是昭昭教的。”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上路。走了大约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城。城墙高耸,城门宽大,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城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三个大字——“洛阳城”。
“洛阳”谢云鹤愣了一下,“我们怎么走到洛阳了”
苏牧看著地图。“走岔路了。昨晚那个路口,应该往东,我们往北了。”
朱灵昭笑了。“走岔路就走岔路。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三人进了洛阳城。洛阳是中原大城,比南荒的任何城池都繁华。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苏牧牵著马,走在前面,朱灵昭跟在他旁边,谢云鹤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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