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娘的孩子最可怜,勒赫尔还年轻,若你没了,他定会续娶,届时你那两个孩儿就要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万一她对他们不好,你能怎么办?”
李蕴歌坚信自己说话她能听进去,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与眷恋。
勒赫尔像是受了李蕴歌的启发,挣扎着扑倒她身上,“蕴娘说得对,你要是没了,我就娶一个恶毒的继室进门,任由她天天折磨钨郎与锡郎,不给他们饭吃,不给他们衣穿,看你痛心不痛心…”
床上的周元娘始终紧闭着眼睛,但李蕴歌感觉到,被她握着的那只手,似乎轻轻回握了一下。
“勒赫尔,你继续说,不要停。”李蕴歌激动道。勒赫尔也看到了希望,凑到妻子耳边,专门捡狠话来说,周元娘还是没醒,可眼角却流出了泪水。
众人以为她在好转,可到了第二天,情况又急转直下。她的脉象越来越弱,弱到李蕴歌每次把手指搭上去,都要屏住呼吸,生怕那一点微弱的搏动会消失。
勒赫尔几乎不吃不喝,整个人瘦脱了相,被亲兵硬架下去灌了两碗粥,又挣扎着回到床前。
直到第四天夜里,周元娘忽然发起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的都出血了,嘴里更是胡话连篇。李蕴歌彻夜不眠地替她擦身降温,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天快亮的时候,高热才逐渐然退去。
老天爷似乎也折腾累了,收回了那只扼住周元娘咽喉的手。高热消退后,她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到了第七天清晨,竟然奇迹般的苏醒了。
勒赫尔见妻子醒过来,高大的男人哭的泣不成声。
周元娘靠在床头,瘦得像个纸人,对着勒赫尔费力地说道:“你是不是见我没死成,娶不了新人才哭得那么厉害?”
勒赫尔被她这话堵得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伤变成了哭笑不得。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道:“你死了我立马娶十个,天天在坟头气你。”周元娘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我可得多活几年,省得你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屋里夫妻俩在拌嘴,李蕴歌走出房门,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青州城特有的烟火气。她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满面。
周元娘挺过来了。
可白眉道人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因为受到反噬,她的寿数不能长久。她不知道“不能长久”是多久。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
这些数字盘旋在她脑海中,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桂花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看见李蕴歌满脸是泪,吓得脚步一顿。李蕴歌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接过药碗,推门又走了进去。
“元娘,该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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