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族群的惊人进化与躁动,也给人类带来与日俱增的忌惮与不安。
在遥远的西边,越过广袤的荒原与污染区,在人类势力所能触及的更深腹地,另一种变化也在寂静中生根。
一座堪称巨无霸的新基地已然矗立——高耸的合金城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墙头密布着自动防御阵列与缠绕高压电流的网墙,规模远超以往任何据点,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钢铁怪兽,顽固而森严。
它被寄予厚望,命名为“曙城”。
在其光芒之下,众多小型幸存者据点或是艰难维持,或是选择合并成稍具规模的中型基地,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荒原上。
但更多的人,怀揣着对安全与秩序的渴望,正拖家带口,朝着曙城的方向跋涉。
那里已成为末世中新的信仰与目的地。
时令已入春,但寒冬的尾巴依旧拖曳着刺骨的冷意。风刮过荒芜的原野,卷起沙尘与未化的残雪,带着干燥的寒意。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龟裂的公路边缘艰难前行,约莫六七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行李简单到可怜,眼神里是长途跋涉后的麻木与一丝抵达前的微光。
“妈妈,还有多远才到曙城啊?我脚好痛,走不动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瘦小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疲惫。
牵着她的妇人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里嵌着尘土,她紧了紧女儿冰凉的小手,声音沙哑却努力放柔:“小燕乖,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到了就有暖和房子,还有吃的。”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像是说给孩子,也像是说给自己。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脸,看向队伍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知节,要不……到下个能歇脚的中型基地停停?孩子实在撑不住了。”
被唤作“知节”的青年闻声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身材高挑,即使穿着臃肿破旧的御寒衣物,也能看出利落的线条。
眉眼生得极为冷硬,鼻梁高挺,唇线紧抿,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下的粗糙麦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石子,沉静里带着锐利。
他看了看耷拉着脑袋、几乎要蹲下去的小燕,又望了望前方依稀可见的、某个中型基地简陋的轮廓。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下,声音有些干涩,“去前面基地休息,补充点水。”
几人如蒙大赦,就近在路边几块倾倒的水泥残骸上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水壶,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水,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
中年男人低声抱怨着日益糟糕的天气和路上见闻,妇人搂着小燕轻轻拍着,烛知节则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绑在腿侧的、磨损严重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旷的原野。
忽然,他擦拭的动作顿住了,眼皮微微一抬,锐利的视线锁定了远方公路尽头。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远处,有两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走来。
在荒凉破败的背景衬托下,那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质地看上去异常柔软贴合的深灰色衣裤,式样简洁却绝非这个时代常见的粗陋手工。
外罩一件带着暗色纹路的长衣,步履从容,仿佛脚下的碎石与泥泞并不存在。
她面容清丽,神色却极为冷淡,一双眼睛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淡淡扫过周遭,不带丝毫温度。
然而,走在她身旁半步后、那个异常高大的男人侧头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时,她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淡竟奇异地融化了一瞬,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侧耳倾听的姿态里,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柔和。
这细微的变化,比他们整洁的衣着更令人感到突兀。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几乎在烛知节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刺了过来。
那眼神……
烛知节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不像寻常幸存者警惕或麻木的眼神,也不像掠夺者凶狠贪婪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一瞥,冰冷,锐利,仿佛带着实质的刺痛感。
像被无形的针尖轻轻蜇了一下,他又迅速移开,重新落回身侧的女子身上。
只是这一眼,就让久经险境的烛知节心头骤然拉响了警报。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预备状态。
那两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从他们这群狼狈的幸存者不远处走过,脚步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或加快,渐渐远去,化作荒原上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中年男人才长长舒了口气,嘀咕道:“怪人……哪来的?看着不像逃难的。”
烛知节缓缓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掌心却有些潮湿。
他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冷硬的眉头深深蹙起。
那两个人,和他们,的确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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