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前一天晚上,林远把去清河县的东西准备妥当。
秦晚缝了一个布挎包,双层棉布,里面缝了好几个暗兜,装干粮、装钱、装文件各归其位,针脚细密得找不出一个线头。
她还把自己那件半新的棉袄塞给了赵敏,说“山里风大,你穿着,我不冷”。
方华从沪市寄来的信件里夹了一张白秀兰年轻时的照片,虽然泛黄了,但眉眼还能看清。
孙建国熬了两个通宵,把申诉材料整理成厚厚一沓,按时间线排好,用线装订成册,封面上写着“申诉书”三个字,工工整整。
“你昨晚又没睡?”
林远看着孙建国眼下的乌青。
“睡不着,”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笑了笑,“一想到要帮赵敏爹翻案,我就激动。我把材料对了三遍,一个字都没错。连标点符号都检查了。”
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从团场到清河县一百多里地,没有直达车,得先走到镇上,再搭过路车到县城,然后转车去清河。
运气好的话,天黑前能到。
十月的北大荒,清晨已经有了寒意。
路边的草叶上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远走得快,赵敏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但她一声不吭,咬着牙跟。
“累不累?”林远放慢脚步。
“不累。”赵敏喘着气,但眼睛里全是光,“一想到能见到白大姐,我浑身都是劲儿。”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镇上。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几排土坯房,供销社、邮局、卫生所,门脸都不大。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供销社门口晒太阳。
运气不错,有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后面车斗空着,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听说他们是去清河县找人,大手一挥:
“上来吧,不要钱。顺路,捎一程。”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
赵敏晕车的毛病又犯了,脸色发白,林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从挎包里摸出几片薄荷叶子递给她。
“含着,会好些。”
赵敏把薄荷叶子放进嘴里,清凉的气息散开,胃里的翻涌慢慢平息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林远肩窝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了。
两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了,又继续赶路。
从县城到清河县,没有车了。
剩下的四十多里路,全靠两条腿。
林远看着赵敏发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要不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走?”
“不行。”赵敏摇头,倔强得像头牛,“早一天见到白大姐,我爹就能早一天出来。我没事,能走。”
林远没再劝,他知道,这个姑娘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夕阳西下的时候,清河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是个不大的县城,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但比镇上好多了,至少有几栋砖瓦房。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