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反应过来,我们的会员卡制度已经把县城一半以上的购买力绑死了。至于林婉那边,她连供应链的基本逻辑都没搞懂,迟早要把自己玩死。这些臭鱼烂虾,翻不起浪。
写到这里,许意停下笔。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卷帘门。
外面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两短一长,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西南边境,深山老林。
许意脑子里闪过陆征临走前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还有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手。
毒贩。亡命徒。土制猎枪。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翻滚,她是个商人,习惯把一切风险量化。但陆征这次的任务,风险是无法计算的未知数。
她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
店里的货架我都检查过了,第三排最底下的螺丝有点松,我用你留下的扳手拧紧了。你不在,没人帮我把高处的货卸下来,我踩着高脚凳自己拿的。凳子腿有点晃,明天得找木匠修修。
许意盯着这段话。
字迹有些潦草,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下写,长句的铺陈在纸面上蔓延。
你走的时候说让我等你回来,我记着了。防狼喷雾放在裤兜里,别嫌碍事。遇到拿枪的,跑快点。别仗着自己当过连长就硬冲,你现在是拿工资的刑警,不是去拼命的敢死队。我这超市一天流水两千多,以后还要在省城开分店,还要建物流中心。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回来,我可不养闲人。
蓝黑墨水在粗糙的纸页上慢慢晕染开。
许意放下钢笔,拿起信纸,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
她通篇没提想念,她向来不会抱着衣服哭哭啼啼。她习惯用数字和事实来填满生活,用理智去压制那些无用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看着这满篇的流水账,她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信寄不出去。
边境任务是高度保密的,她连个具体的收信地址都没有,小赵走的时候只说去西南,连哪个省都没提。这封信,从落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收件人。
许意把信纸对折,再对折。沿着折痕用力压紧,折成一个方块。
她站起身,走到第三排货架前。
最底层的承重螺丝上,还放着那把生锈的活动扳手。
许意蹲下身。金属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握柄处磨损的纹路,印证着陆征握过时的那种粗糙质感。
她把折好的信纸,顺着铁皮货架的缝隙,塞进扳手
做完这一切,许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走到墙边,拉下电灯开关的拉线。
啪。
店堂陷入黑暗。
许意摸黑走向后院的起居室。
推开门,樟脑丸的味道混着空气里的闷热扑面而来。
床铺很大。她躺在自己常睡的那一侧。
另一侧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标准的军用豆腐块。棱角分明,平平整整。
许意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野狗的狂吠。
她翻了个身,面向那半边空荡荡的床铺。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布料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陆征留下的松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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