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审判。
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可抗拒的、绝对的审判。
巨岩砸在了凶兽身上。
无声。
完全无声。
亿万丈的方形天星与那头即将自爆的庞大凶兽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
凶兽停止了膨胀。
紫光熄灭了。
自爆中断了。
它的身体从头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石化。
绝对的、不可逆的、覆盖到灵魂层面的石化。
一头修炼了无数个元会的大罗金仙巅峰星空凶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石雕。
石雕维持着凶兽自爆前最后的姿态——身体膨胀,六眼圆睁,满脸恐惧。
然后——
碎了。
不是炸碎,是从内部开始,像干涸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
灰白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化为齑粉,最终消弭于无形。
一头大罗金仙巅峰的太古凶兽。
就这么没了。
连渣都没剩。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凶兽内核。
整头凶兽最精华的部分,炼器炼丹的绝顶材料。
方形天星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收敛,体型急速缩小,最终化为一道暗金色光芒没入钟离的掌心。
星域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虚空中残留的大片灰白色石化痕迹,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钟离收回右手,负在身后。
从头到尾,他没有挪动过脚步。
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
他朝那枚悬浮在虚空中的凶兽内核走去,脚下的虚空自动凝实成岩台,一步一步,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走到内核前,伸手拿起,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品质尚可。”
他将内核收入袖中,转过身。
琥珀色的瞳孔朝着星域边缘的碎星带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碎星带中。
帝俊感觉自己被一座山盯上了。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只是被“看到”了。
可就这么简单的“被看到”,就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太一更惨。
他的手已经不是在抖了,是在痉挛。
混沌钟虚影在他头顶疯狂明灭,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想要逃回巢穴。
先天至宝的器灵,在本能地畏惧。
帝俊一把抓住太一的手臂,指甲掐进了肉里,太一才勉强稳住心神。
对方发现他们了。
跑?跑不掉。
打?方才那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帝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之一。
他拉着太一,从碎星带中走了出来。
两道金虹落在虚空中,金光收敛,露出两个身着金色帝袍的男子。
帝俊在前,面容俊朗,目光深邃,强撑着一副从容的姿态。
太一在后,面容刚毅,混沌钟虚影在头顶瑟缩着,怎么催都不肯完全显化。
钟离看着他们。
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开口。
像一位长者在等待两个晚辈自报家门。
帝俊开口了。
“在下帝俊,这是胞弟太一。方才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姿态放得很低。
他不是不想硬气,是真的硬气不起来。
刚才那一招——天动万象。
那根本不是大罗金仙巅峰该有的手段。
就算是龙汉劫之前的三族老祖,全盛时期联手出击,也未必能做到那种程度。
超脱时间长河召唤天星、附带不可豁免的石化法则、瞬杀同级对手——
这是什么概念?
帝俊推演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人的实际战力,已经不在大罗金仙的范畴之内了。
钟离看着帝俊,点了点头。
不是认可,是单纯的回应。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太一身上。
准确地说,是移到了太一头顶那个瑟缩的混沌钟虚影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随即消失。
内心骄傲的太一被那个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本就不是能忍的性子,被兄长压着行礼已经够憋屈了。
此刻见钟离只是点了个头,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心中的傲气涌上来,压过了恐惧。
他上前一步。
“阁下既已斩杀凶兽,那枚内核——”
帝俊伸手想拦。
晚了。
太一的金色竖瞳直视钟离,语气桀骜。
“这片星域靠近太阳星辖区,凶兽在此作乱多年,我兄弟二人早有诛杀之意。那枚内核,理应归我兄弟二人所有。”
帝俊的脸色白了一瞬。
星域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离看着太一,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要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把太一的挑衅当回事。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年轻人在说一些不太聪明的话。
仅此而已。
沉默持续了数息。
太一的额头开始渗汗。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那股被恐惧短暂压制后涌上来的傲气,正在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本能重新压回去。
那种本能叫——求生欲。
就在太一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钟离开口了。
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沉的嗓音在虚空中回荡。
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想要?可以。”
“天下熙熙,皆为等价交换。”
“不知二位——”
琥珀色的瞳孔直视太一的双眼。
“拿什么来买本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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