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清晨,总是从那轮悬挂在穹顶之上的银色冷月缓缓收敛光芒开始。
月华褪去,暖色的地脉灵光从城中每一块岩石的纹路中渗出,取代了月辉,为这座庞大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暗金色晨曦。
群玉阁上,钟离将三颗从不周山截胡而来的先天葫芦逐一摆放在石案上。
紫金色的造化葫芦,散发着蕴含天地清气的柔和光晕。
紫黑色的混沌葫芦,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混沌纹路。
紫黄色的水火葫芦,隐约可闻两道细微的麒麟低吟。
三件极品先天灵宝级别的至宝,就这么随意地摆在茶杯旁边,像三个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摆件。
钟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三颗葫芦上掠过,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群玉阁的栏杆前。
不是为了欣赏风景。
他的脚底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波动。
不是来自璃月内部的地脉,而是来自边境线外。
那波动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和濒死的生命衰竭感,夹杂着一缕让他极为熟悉的——先天戊土之气。
钟离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窄了一瞬。
他放下茶盏,迈步踏入虚空。
一步。
十万里。
璃月东北方向的边境荒野上。
这片区域是璃月外围最荒凉的地带,地势低洼,沼泽遍布。龙汉劫的余波至今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死气。
此刻,这片荒野上正在发生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七八个身披妖族天庭制式战甲的神将,骑着各种凶悍的异兽,围成一个半圆形,将一个庞大的目标逼入了沼泽的最深处。
那个目标是一条龙。
准确地说,是一条已经只剩半条命的龙。
它的体型不算巨大,只有数百丈长,放在龙汉劫之前的龙族中只能算个小崽子。
通体土黄色的鳞片黯淡无光,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喘息声带着血沫,每呼吸一次,胸腔处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会喷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它的眼睛——一双原本应该散发着戊土精光的竖瞳——此刻满是血丝和绝望。
黄龙。
先天戊土之气化形的龙族遗孤。
龙汉劫后龙族十不存一,残存的龙裔散落洪荒各处,被各方势力追杀、奴役、抽筋剥皮。
黄龙的运气比大多数同族更差。
它不仅没有伴生法宝,还因为先天戊土的特殊属性,天生背负着一份极其沉重的龙族业力。
那份业力不是它造的孽。
是整个龙族在龙汉劫中犯下的杀戮之因,被天道按照血脉分摊到了每一个活着的龙裔身上。
业力越重,修行越难,被天道针对的概率越高。
黄龙曾经试过解决这个问题。
它跋涉了无数个元会的距离,从洪荒的角落爬到了昆仑山下。
昆仑山。
盘古正宗三清的道场。
玉虚宫。
它听说那里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掌握着最精深的大道法则,或许能帮它解除业力的束缚。
它在昆仑山脚跪了三千年。
三千年。
风吹日晒雨淋,鳞片脱落了大半,本源消耗殆尽。
最终,玉虚宫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
冰冷的、高傲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嫌恶。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业障深重。吾阐教玉虚宫,不收此等劣根之辈。”
“速速离去,莫要脏了吾之清修宝地。”
元始天尊。
黄龙连那位大人物的面都没有见到。
只得到了一道逐客令。
它被从昆仑山上赶了出来。
不是赶,是扫。
像扫一堆垃圾一样,被玉虚宫的弟子用法力扫出了山门。
过程中没有人对它施以援手,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在盘古正宗的眼里,它就是一坨带着业力的废物。
黄龙从昆仑山上滚下来的时候,身上又多了十几道伤口。
那些伤口不全是从山上摔下来造成的。
有几道,是玉虚宫弟子的法术刻意留下的。
像是在标记一只讨厌的野狗。
黄龙没有死。
它拖着残破的身体,一路往东爬。
它不知道要爬到哪里去。
只是本能地觉得,东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可能是先天戊土之气对大地法则的天然感应。
可能只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幻觉。
它爬了很久。
久到连追杀它的妖族天庭巡逻队都懒得动手了——反正这玩意马上就要死了,何必浪费力气。
直到今天。
它爬到了一片沼泽地带的边缘。
然后被一支新的妖庭巡逻队发现了。
“哟,还没死呢?”
领头的是一个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将,骑着一头三眼火牛,居高临下地看着沼泽中奄奄一息的黄龙,眼中满是戏谑。
“龙族遗孽,按天庭法令,活剥龙皮,抽取龙筋,龙骨送去星辰冶炼场做材料。”
妖将舔了舔嘴唇。
“不过这条小黄龙的龙鳞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皮倒是还能用。兄弟们,动手!”
七八个妖将催动异兽,从不同方向逼近。
黄龙蜷缩在淤泥中,浑身颤抖。
它的竖瞳中,绝望已经取代了所有情绪。
不反抗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