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
是贪婪被理智强行压制住时的本能反应。
红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玄衣男人说的话。
这洪荒天地,根本没有什么善意。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与人为善”,在这些大能眼中,不过是一块写着“好欺负”的牌子。
讲道结束了。
鸿钧道祖的身影越来越虚幻,紫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的三千红尘客,那双代表天道意志的冰冷眸子中没有任何留恋。
“贫道即将以身合天道。”
“从此之后,天道即贫道,贫道即天道。”
“尔等各安天命,自求多福。”
话音落下。
鸿钧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紫霄宫的虚空中。
没有告别。
没有遗言。
天道圣人的最后一次亮相,和他的每一次出场一样——冰冷、高效、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色彩。
紫霄宫的大门缓缓敞开。
混沌的罡风从门外涌入,带着一股原始而混乱的气息。
三千红尘客陆续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有人亢奋,有人焦虑,有人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红云攥着怀里的九九散魄葫芦,缩在角落里,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他。
可他知道,从紫气落入他头顶的那一刻起,整个洪荒就没有一双眼睛会放过他了。
他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大殿中央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钟离还坐在那里。
黑金龙椅上,一袭玄黑帝袍,暗金岩纹流转。
他正拿着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茶壶,朝石杯里倒着最后一盏茶。
茶汤清澈泛蓝,热气袅袅。
整座紫霄宫正在人去楼空,可这个男人依然坐在那里,不急不缓地喝他的茶。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写洪荒命运的终极讲道,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红云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想过去。
想问问那个男人,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在五庄观说的最后一句话。
“至于红云的命,到了该收债的时候,本座自有定夺。”
红云不知道那个“定夺”是什么意思。
但他选择相信。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想杀他的世界里,那个男人是唯一一个从没用“善意”来伪装过自己的存在。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交易。
可正因为是交易,反而比任何温暖的承诺都要可靠。
红云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紫霄宫。
身后的大殿里。
钟离将最后一口茶送入口中。
茶汤入喉,清冽回甘。
他放下石杯,看着紫霄宫敞开的大门外面,那片翻涌着无尽罡风的混沌。
殿内已经空了。
三千红尘客全部散去。
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和那道始终没有看他一眼的天道残影。
钟离将茶具收入袖中,从龙椅上站起身。
帝袍无尘。
黑发无乱。
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门外那片混混沌沌的无尽虚空。
他知道,从鸿钧合道的这一刻起,洪荒的棋盘已经定型了。
棋子已经各就各位。
圣位已经分配完毕。
而那些没有得到紫气的大能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他们各自锁定的猎物身边。
那个猎物的名字叫红云。
一场足以卷起洪荒血雨腥风的狩猎,已经开始了。
钟离迈步走向紫霄宫的大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这座即将永远关闭的紫霄宫中,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走吧。”
茶已凉。
“去收那笔该收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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