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暗紫色的妖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顺着嘴角淌下。
他想挣扎。
他号称速度冠绝洪荒的身体本能地催动遁术——
没用。
那些暗金岩纹所化的法则锁链,将他的速度法则封得死死的。
别说遁了。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整个人在移动。
不是他自己在动,是那杆枪在动。
贯虹之契带着他的身体,犹如钉死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般,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将他——
钉在了身后那道被帝俊的先天之数编织的混沌壁垒上!
铛!
枪尾撞上壁垒,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之音。
壁垒都被撞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可枪身纹丝不动。
鲲鹏就这么挂在半空中。
背靠壁垒,胸口朝前,一杆暗金色的长枪从肩胛骨贯穿而过,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像一只被标本针固定在展示板上的昆虫。
全场死寂。
数千万妖军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帝俊的手悬停在半空中,河图洛书的转动停了。
太一的混沌钟嗡鸣声骤停,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般定在原地。
甚至远处假装路过的接引和准提,都同时停下了脚步,灰白僧袍下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有人看到那杆枪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人感应到那一击的法力轨迹。
它就像凭空长出来的。
从某个不属于这片天地的高维空间中,以一种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方式,安静、精准、不可阻挡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朝着枪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漫天星辉之下。
一袭玄黑帝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踏空而立。
双手负在身后。
黑发被虚空的微风吹得缓缓飘动。
帝袍上的暗金岩纹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那张俊朗而深邃的面容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皱眉都没有。
只有淡到了骨子里的、如同审视地面上一群蝼蚁的平静。
钟离。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穿透帝俊的先天之数封锁网和太一的时空壁障的。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被钉在壁垒上的鲲鹏浑身剧烈抽搐,暗紫色的妖血沿着枪身不断滴落。他竭尽全力地转动还没被完全封锁的眼珠,从余光中看到了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的鹰目失焦了。
原本充满仇恨与贪婪的瞳孔中,只剩下了一种纯粹的、孩童在黑暗中面对未知恐惧时才会出现的——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钉上去的。
钟离没有看鲲鹏。
他的目光越过了被钉死的鲲鹏,越过了僵在原地的数千万妖军,越过了面色铁青的帝俊和太一。
落在了虚空中央那团残破不堪、正在微弱闪烁的红色元神上。
红云。
那团元神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困住了他、锁住了他、让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被人管着”居然也不错的契约丝线,正从那个男人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将他的残魂一点一点地护稳。
钟离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在这死寂到连心跳声都能听见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到了极点。
“你的债,归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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