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法力波动的嗡鸣,甚至连被钉在壁垒上的鲲鹏那滴落的暗紫色妖血砸在虚空中的声响,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所吞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钟离负手站在虚空中央,暗金色的帝袍衣角在不存在的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属于“战斗”的气息。
可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里,这里根本没有值得他战斗的对手。
帝俊站在先天之数大网的阵眼处,金色帝袍上沾满了红云自爆未遂时溅出的血雾。
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催动河图洛书的结印姿态,可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新仇旧恨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心头。
璃月边境被弹飞的那一巴掌。
太一被反伤震到吐血跌境的那一幕。
恶尸雏形被天星碾成齑粉的那一夜。
以及——就在刚才,他精心布下的先天之数封锁大网,被那个男人如同走进自家后院般轻描淡写地穿了过来。
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激起。
帝俊的牙齿在咬合面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太一站在帝俊身侧偏后的位置,半边身子隐在兄长的龙袍阴影之下。
他没有站到前面去。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自从那次在璃月被玉璋护盾反伤震碎恶尸、境界暴跌之后,太一的元神深处就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那道裂痕不是伤,是恐惧的烙印。
每当他感知到那股来自岩之大道的法则气息时,那道裂痕就会疯狂作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撕裂。
此刻,那个男人就站在百丈之外。
太一的混沌钟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的哀鸣,然后缩成了一团,死活不肯出来。
先天至宝的器灵在发抖。
太一的浑身也在发抖。
准圣中期的修为给了他碾压大罗金仙的绝对自信,可在那个男人面前,这点自信薄得跟一张纸似的。
数千万妖军更是不堪。
前排的太乙金仙级别的神将们,腿已经软了。眼睁睁看着号称速度冠绝洪荒的鲲鹏被一枪钉死在混沌壁垒上的那一幕,已经让他们的战斗意志彻底崩塌。
那杆枪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出手的?用了什么法术?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看到。
连鲲鹏自己都不知道。
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降维打击,比任何毁天灭地的法术都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你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在这片死寂中。
唯一还在活动的,只有镇元子。
先天之数大网和时空壁障在钟离到来的那一刻就出现了本能的松动——帝俊和太一的注意力全部被钟离吸引走了,法力灌注不足的封锁阵法自然露出了缝隙。
镇元子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拖着满身伤痕、耗尽了大半法力的身体,从那道缝隙中疯狂挤了过来。
“红云!!!”
镇元子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他一头扎进了虚空中央那团残破不堪的红色元神旁边,双手颤抖着将地书祭出,用天地胎膜之力小心翼翼地将红云的残魂护住。
红云的元神已经虚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忽明忽暗的赤红光点,在镇元子的掌心中苟延残喘。
可那道鸿蒙紫气,依然死死缠绕在那团残魂上面。
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镇元子抬起头,含泪看向钟离。
钟离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被钉在壁垒上的鲲鹏。
更没有看帝俊和太一。
他从虚空中迈步走向镇元子和红云所在的位置。
脚步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发出极其平稳的、如同叩击大地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钟离走到了红云的元神旁边。
他微微弯下腰。
右手伸出,掌心朝上。
红云那团濒临溃散的残魂,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自动脱离了镇元子的保护,颤颤巍巍地飘入了钟离的掌心。
赤红色的光点在那只宽大而稳定的手掌上微微跳动。
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遇到了一堵挡住了所有风的墙。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团残魂上。
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怜悯,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如同工匠审视一件需要修复的作品时的专注。
然后——
他的目光移向了缠绕在红云元神上的那道紫色光芒。
鸿蒙紫气。
成圣的钥匙。
整个洪荒只有七道。
六道已经各归其主。
这是最后一道。
无数大能为之疯狂、为之杀人、为之不惜发动连环绞杀的终极至宝。
此刻就在他的掌心。
钟离看着它。
紫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上跳动,极其活跃。
它感应到了一股比天道功德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大道之力。
岩之法则。
契约法则。
两种已经融合到了极致的混元大道。
对鸿蒙紫气这种“天道工具”来说,这等层次的大道本源简直就是极致的美味。
如果一道鸿蒙紫气能够成功寄生在一位混元金仙的道基上,那它所能提供的圣道加成将比普通准圣高出十倍不止!
于是——
紫气动了。
它如同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从红云的残魂上解开缠绕,极其迅速地顺着钟离的掌心向上攀爬。
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试图扎根在他的道基上。
试图把他变成天道的又一枚棋子。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帝俊的金色瞳孔猛地放大——如果钟离吸收了紫气,那就意味着这个本就深不可测的怪物将获得圣人级别的天道加持!
到那时候,哪怕是天道本身,恐怕都压不住他了!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帝俊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钟离低头看着那道正在疯狂往自己体内钻的紫色光芒。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情绪。
不是惊喜。
不是贪婪。
不是紧张。
是厌恶。
极其明确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看到了一条爬到自己餐盘里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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