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手腕微微一震。
不是法力的震动。
是玉璋护盾的极微量被动反弹机制。
那层常年覆盖全身、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暗金色光罩,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集中在了掌心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区域上。
反弹。
嗡——!
鸿蒙紫气如同被一记重锤从掌心击飞。
它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悲鸣,从钟离的手掌上弹射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无数圈,连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全场石化。
真正的、彻底的石化。
不是法术造成的那种。
是大脑因为处理不了信息而产生的宕机。
他把鸿蒙紫气弹飞了?!
那是成圣的钥匙啊!!!
整个洪荒只有七道啊!!!
多少人为了它杀人放火、丧尽天良、不惜与天下为敌!
而这个男人——
他把它从手上弹走了。
像弹走一只落在手背上的蚊子。
钟离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摇摇晃晃、试图重新靠近他的紫色光芒。
琥珀色的瞳孔中,厌恶的情绪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如同远处的钟声。
“以因果锁喉的狗链。”
“也配来攀附本座的大道?”
话音落下。
钟离抬起左手。
随意地,极其随意地朝那道紫气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毫无力道可言。
松松垮垮的。
像是在驱赶一只围着饭桌打转的苍蝇。
可那道鸿蒙紫气——全洪荒最珍贵的至宝——在这一挥之下,如同一块被人厌弃的破抹布般,沿着那只手挥出的弧线,毫无反抗之力地飞了出去。
飞向了远方。
飞向了帝俊那张先天之数大网所覆盖的区域正中央。
飞向了那些正在面面相觑、僵在原地的数千万妖庭大军的头顶上方。
紫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摇摇坠坠,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萤火虫。
钟离收回手,负在身后。
甚至没有多看那道紫气一眼。
他只是用一种讲述天气的平淡语气,留下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话。
“你们爱抢的狗粮,拿去便是。”
这句话就像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那些被紫气飞过头顶的妖庭大军,在短暂的大脑宕机之后,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
鸿蒙紫气!
是鸿蒙紫气!
成圣的钥匙就在头顶!
谁抢到就是谁的!
军纪?阵型?主帅的命令?
滚他妈的!
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轰隆隆!
数千万妖军在同一时间炸了锅。
原本整齐的阵列瞬间崩溃,无数遁光冲天而起,朝着那道越来越黯淡的紫气疯狂扑去。
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级别的神将们互相推搡、撕咬、甚至直接拔刀相向。
杀意和贪婪将这支曾经号令洪荒万族的精锐之师,变成了一群为了一根骨头大打出手的野狗。
帝俊看到这一幕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金色瞳孔中翻涌着暴怒、屈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那个人不仅不屑于鸿蒙紫气。
还把它当成狗粮扔给了他的军队。
而他的军队也确实像一群狗一样,为了那根骨头互相撕咬。
帝俊攥碎了一颗牙。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钟离已经不看他了。
那个玄衣男人带着红云的残魂,向着镇元子走去。
镇元子跪在虚空中,满脸泪痕。
钟离在他面前停下,将那团微弱的赤红残魂递了过去。
“让他先撑住。后面的事,回璃月再说。”
镇元子接过红云的残魂,颤抖着双手将其护入地书的胎膜之中。
“帝君……帝君大恩大德……”
“不是恩德。”
钟离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是交易。”
他转过身。
隔空一招手。
钉在壁垒上的贯虹之契自动拔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失去了枪的支撑,鲲鹏的身体从壁垒上滑落,如同一坨烂泥般砸在虚空中,翻滚着滑出了老远。
肩胛骨上那个贯穿伤口还在冒血,沿着翻滚的轨迹拉出一条长长的暗紫色血线。
鲲鹏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经脉被封,法力被锁,速度法则被钉死。
这辈子,他再也快不起来了。
钟离没有回头看他。
也没有看那些正在互相厮杀的疯狂妖军。
更没有看远处那两个假装路过、实则暗中窥视的灰白僧袍身影。
接引和准提缩在遥远的虚空角落,面色如土。
他们看到了全部。
从红云被围杀到钟离降临,从紫气被弹飞到妖军癫狂。
每一幕都让他们的道心产生了不可逆的动摇。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
钟离把鸿蒙紫气当垃圾扔的那一幕。
准提的七宝妙树枝条在手中折断了。
不是被攥断的。
是手抖折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紫霄宫中哭着喊着抢蒲团的那副嘴脸,滑稽到了极点。
接引站在他旁边,灰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准提注意到——接引那只一直转动念珠的手,停了。
从紫霄宫初讲到现在,这只手从来没有停过。
今天停了。
钟离带着红云的残魂和镇元子,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身后的战场上,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数千万妖军为了一道鸿蒙紫气而自相残杀的惨烈画面,成了这个时代最讽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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