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光茧碎裂了。
碎片化作漫天的银色流萤,在密室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光茧中缓缓站起。
不再是那个红袍红发、面容和善、笑呵呵给每个人都点头哈腰的老好人。
那副形象和那个灵魂一起,已经死在了被鲲鹏与妖庭围杀的那片虚空中了。
站在造化池中央的,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身披青白色的仙裙,衣袂如风中的云霞般飘逸。
身姿高挑纤细,却透着一股如同青松傲雪般绝不弯折的刚硬。
一头银白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发尾随着密室中的微风轻轻飘动。
额间正中央,一抹赤红色的云纹印记格外醒目。
那是红云本源中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东西——不是因果,不是业力,只是一个记号。
记住你曾经是谁。
记住你为什么会重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属于红云的那双温和到软弱的浑浊老眼,此刻变成了一双清冽如寒潭的银灰色仙瞳。
瞳孔中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讨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傲气。
那种傲气不是装出来的。
是在生死之间被彻底打碎又重新拼合后,淬炼出来的。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纯粹至极、再无半点洪荒因果纠缠的力量。
太阴月华的清冷在她的经脉中流转。
璃月之风的傲骨贯穿了她的每一寸灵魂。
轻盈。
纯净。
自由。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不那么糟糕的事。
她抬起那双清冽如寒潭的银灰色仙瞳,目光越过造化池边缘飘散的银色流萤,落在了密室另一端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上。
钟离站在那里。
帝袍无尘,黑发无乱。
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如同审视一件刚刚完工的作品。
没有温情脉脉的嘘寒问暖。
没有恩人救命的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匠人对成品的审视。
确认成色,确认品质,确认是否达到了预期标准。
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那是她,或者说曾经的“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地、仔细地打量过。
以前在洪荒行走时,所有人看红云的目光都是一样的——一个好说话的老好人,一个不会拒绝任何请求的软柿子,一个怎么揉捏都不会还手的面团。
没有人认真看过他。
因为不需要。
一个软柿子,有什么好看的。
可此刻。
面前这个男人在看她。
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琥珀色瞳孔,一丝不苟地从她的眉心云纹看到她的青白仙裙衣摆,从她新生的银白长发看到她指尖流转的太阴月华。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并不让人难堪。
反而让她的脊背越挺越直。
因为那道目光告诉她——你值得被认真地看一眼。
她从造化池中迈步走出。
赤足踩在暗金色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她在钟离面前三步处停下。
那双银灰色的仙瞳与那双琥珀色的深渊瞳孔对视了两息。
她没有道谢。
因为他说过——不是恩德,是交易。
她也不需要道谢。
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见了谁都点头哈腰、满嘴“多谢多谢”的老好人了。
那个红云,死了。
死在鲲鹏的利爪下。
死在帝俊的算计中。
死在接引和准提那假装路过的冷漠背影里。
死得透透的。
活过来的这个存在,有了新的脊骨。
太阴月华铸就的冷冽。
璃月之风灌注的傲岸。
以及——在绝望的深渊中被一道契约丝线拉回来时,刻入灵魂最深处的、对那个男人绝对的忠诚。
她缓缓屈膝。
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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