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极其标准,极其端庄,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凛然。
不是卑躬屈膝的跪拜。
是骑士向君王宣誓效忠时的庄重礼仪。
“从今往后。”
她开口了。
声音清冽如冬日寒泉,带着一丝让人不敢靠近的锐利与孤高。
和曾经那个温温吞吞的红云完全是两个物种。
“世间再无那愚善可欺的红云。”
“唯有帝君座下仙人——”
她的声音顿了一瞬。
不是忘词。
是在与过去做最后的切割。
钟离看着她。
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走向密室的石门。
石门在他的法力牵引下缓缓打开,外面群玉阁的月华洒了进来。
那轮悬挂在璃月穹顶的太阴冷月正值最圆满的时刻,银色的月光穿过重重云层,将群玉阁的白玉栏杆映照得如同凝固的霜雪。
钟离走到栏杆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了月光,越过了璃月繁华的万家灯火,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巫妖两族即将爆发的滔天量劫。
有天道棋盘上尚未落完的残局。
有一个刚刚合道的老道士正在用整个洪荒的命运做赌注。
这些都与他无关。
但璃月的安宁,与他有关。
他的声音从月色中传回密室内。
低沉,悠远,带着不可违逆的庄严。
“既重聚灵体,便赐你仙号。”
“留云借风真君。”
“望你往后,替本座守好这璃月的万里云天。”
密室内。
那个单膝跪地的银发仙人听到了自己的新名字。
留云借风真君。
她的银灰色仙瞳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
有如释重负。
有浴火新生的决绝。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赐予她这个名字的人的绝对感激。
她站起身。
青白色的仙裙在月华中轻轻飘动。
银白色的长发被从石门涌入的夜风吹起,额间那抹赤红云纹在冷月下格外醒目。
她走出密室,来到群玉阁的露台上。
站在钟离身后五步处。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更冷,更锐利,带着一种即将出鞘的剑意。
“留云领命。”
“若有犯帝君规矩者——”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混合了太阴月华与璃月清风的银白色法则光芒。
那光芒极其凝练,锋锐到连虚空都被割出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痕迹。
“吾必以仙法将其镇杀成灰。”
清冷而傲慢的宣誓声,在群玉阁上空回荡。
月光下,一主一仆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个负手而立如万古不动的磐石。
一个昂首挺胸如凌霄独立的仙鹤。
璃月的夜空中,那轮太阴冷月似乎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而在极度遥远的地方。
远到连准圣都无法感知的维度彼端。
天外天。
鸿钧合道后化身为天道意志的那缕残识,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红云的因果线。
断了。
从洪荒天地的因果网络中被干净利落地抹除了。
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个名为“红云”的存在,从未出现在天道的棋盘上。
鸿钧——不,现在应该说是天道——的那缕残识沉默了很久。
然后。
造化玉牒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无声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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