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阁外的白玉长廊上,镇元子已经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
他的灰色道袍被汗水浸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额头上那些原本被法力抚平的皱纹此刻全部蹦了出来,深得像刀刻的。
地书被他死死搂在怀里,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之前在战场上拼死突围的消耗实在太大了,连天地胎膜的本源都透支了三成。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心全在那扇紧闭的密室石门上。
红云在里面。
他最好的朋友,最交心的兄弟,那个笑呵呵的、见谁都点头哈腰的、善良到让人心疼的老好人。
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出手,红云这会儿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镇元子的手指攥着地书的封面,指甲都快掐进皮革里。
他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钟离没有出现,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他镇元子唯一的至交好友了。
他宁可死的是自己。
真的。
可他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太一的混沌钟把他挡在了百万里之外,连看红云最后一眼的资格都不给他。
镇元子的鼻子又酸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像今天这样窝囊过。
“快了……快了……”
他自言自语,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石门上。
密室内的造化法则波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中间有一段极其强烈的震荡,连群玉阁的地基都跟着晃了几下,吓得楼下的常羲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跑到了楼顶。
但后来那股波动就渐渐平息了。
现在,密室内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镇元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成功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然后——
嘎吱。
石门动了。
那扇由千层极道岩石铸成的厚重密室门,在法则的牵引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银白色的造化余光从门缝中涌出,将整条白玉长廊映照得如同月宫。
镇元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顾不上任何体面,抱着地书就往门口冲。
满脸鼻涕眼泪,双臂张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熊抱姿势。
“红云!!!兄弟你没事就好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劈了叉,嗓子都快喊破了。
然后他看到了从银白光芒中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镇元子的双臂僵在了半空中。
脚步钉在了原地。
脸上那副涕泪横流的激动表情,就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透,一层一层地凝固了。
那不是红云。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红云。
他认识的红云是个矮胖的、面容和善的、穿着红袍红发、满脸都是笑纹的——老头。
可面前这个人——
一袭青白色的仙裙曳地,衣袂如风中的月光般轻盈飘逸。
身姿高挑纤细,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女修都要挺拔上三寸。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身后,发尾随着密室中残留的微风轻轻飘动。
额间正中央,一抹赤红色的云纹印记格外醒目。
最让镇元子脑子彻底宕机的——是那张脸。
清冷。
绝美。
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凛然傲气。
就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冰霜长剑,锋芒毕露,割人心魄。
这是个女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其陌生的女人。
镇元子张开的双臂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拼命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帝君……收了个女徒弟?
不对,帝君什么时候收过徒弟?
那这女人是谁?
红云呢?我的兄弟呢?难道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镇元子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悬了上去。
他张了张嘴,准备开口问——
“老镇?”
那个女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清冽如冬日寒泉,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锐利与毒辣。
“你这副满脸鼻涕眼泪的穷酸样,若是让那西方倒霉狐狸瞧见了,恐怕还要嫌你晦气。”
镇元子愣了。
他不是因为被骂了而愣。
而是因为——这个说话的方式。
这种毫不留情面的、夹枪带棒的、指名道姓地把准提叫“倒霉狐狸”的调侃方式。
太熟悉了。
在整个洪荒,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而且那个人虽然嘴巴从来不饶人,但每次损完他之后都会笑呵呵地给他倒一杯酒赔不是。
“你……你……”
镇元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个站在银光中的青白仙人微微歪了歪头,银灰色的仙瞳中闪过一抹极其微妙的、带着几分调侃与释然的光芒。
她双手抱在胸前,用那股全新的、冷到骨子里的傲气姿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浑身狼狈、老泪纵横的地仙之祖。
“怎么?认不出来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点了点自己额间那抹赤红的云纹。
“看清楚了。这个东西,洪荒里只有一个人有。”
镇元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到了极点。
赤红云纹。
红云的标记。
他浑身一震,地书差点从怀里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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