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力竭。
是因为在那只大地之掌的镇压下,它体内翻涌了亿万年的业障——正在被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秩序之力,一丝一丝地压制、收拢、封锁。
钟离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那头被镇压在海底、赤黑双目中的疯狂正在一点一点消退的巨禽。
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杀意。
只有审视。
像工匠在打量一块还没被打磨过的璞玉。
“受杀孽噬心之苦,还能维系一丝真灵不灭。”
钟离的声音低沉如远处的钟声,在暴走的金翅大鹏耳边响起。
“你这飞禽,骨气倒是不错。”
大鹏雕躺在海底的深坑中。
镇压之掌的力量还在持续。
它的身体不再挣扎了,可那双赤黑色的巨目仍然死死瞪着天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
眼底的疯狂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它疯了太久了。
久到它已经忘记了“不疯”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那只从天而降的大地之掌正在做一件它从未体验过的事——
将它灵魂深处翻涌了亿万年的业障,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不是清除。
不是净化。
是压制。
像一只巨手将沸腾的岩浆重新按回了地壳之下。
业障还在。
但被封锁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不再肆意侵蚀它的理智和元神。
大鹏雕感觉到了。
黑色的雾气在它周身渐渐稀薄。
赤黑的双目中,那股被业障蒙蔽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混沌,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无法抗拒的秩序之力清洗。
然后——
它看清了。
看清了天空。
看清了冰面。
看清了那个站在虚空中、双手负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它的玄衣男人。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深不见底。
平静到了极点。
没有嫌恶。没有怜悯。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审视。
就像在看一件还值得修复的旧物。
大鹏雕的巨目中,疯狂彻底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它已经太久没有用“清醒”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了。
久到它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它只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它曾经在一片辽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那时候它的羽毛是纯金色的,每一根都散发着凤族的尊贵光芒。
那时候它的双目是清澈的琥珀色——和面前这个男人的瞳色一模一样。
那时候它还没有疯。
那时候天地间还没有那么多杀戮和怨念。
然后龙汉劫来了。
三族混战。
它在战场上被无数冤魂的怨念吞噬,凤族的血脉成了最大的诅咒。
它疯了。
从此以后,它只是一头行尸走肉般的杀戮机器,在洪荒的废墟中游荡,吞噬一切靠近的活物。
没有人帮过它。
也没有人试图帮过它。
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得住那股连天道都嫌弃的恐怖业力。
谁碰谁死。
可面前这个男人——
他不仅碰了,还用一种轻描淡写到近乎侮辱的方式,将那股业障压了回去。
大鹏雕的巨目中,某种亿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情绪开始涌动。
不是感激。
感激这种东西对一头曾经傲视星空的太古神禽来说太卑微了。
是认主。
来自血脉深处的、如同幼雏看到母亲时的、不可抗拒的认主本能。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岩之大道法则太纯粹了。
纯粹到大鹏雕残存的凤族血脉都在疯狂共鸣——凤族掌火,火生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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