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不是冷的。
是那种被一个你完全打不过的存在当面宣告“我随时可以去你家把你弄死”时,身体本能产生的——应激性震颤。
他曾经以为斩去善恶两尸、突破准圣中期就能拉近与那个男人的距离。
他曾经以为妖文大统合、气运暴涨就能重建与璃月抗衡的资本。
他曾经以为暗投浊气大妖就能在背后捅璃月一刀。
可现实是——
他连在那个男人面前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两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全洪荒说的。
帝俊只是恰好被点了名。
就像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一个犯错的学生。
区别在于——这个老师手里拿的不是教鞭。
是能把整个教室连同学校一起碾碎的绝对力量。
在璃月数千万里之外的各处道场中。
昆仑山。
正在闭关参悟斩执尸的老子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太极拂尘在掌中剧烈颤动。
方才那两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了三遍才渐渐消散。
老子的面色极其凝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法则维度到底有多高。
那声音不是法力传音。
不是神识扩散。
是直接通过大地法则——通过洪荒大陆本身的地脉网络——将信息灌注到了每一个大能的元神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你站在洪荒大地上,你就在他的“广播范围”之内。
你的元神就是他的扬声器。
他想让你听到什么,你就会听到什么。
你想捂住耳朵?
除非你飞到混沌里去。
否则——
大地在,声音就在。
不周山。
帝江那没有五官的漆黑之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极其本能地、极其轻微地朝着东海的方向低了一下头。
那不是臣服。
是尊重。
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一个真正站在大地法则巅峰的存在的——尊重。
西方。
接引和准提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们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在紫霄宫中被那个男人索要三成气运时选择了闭嘴。
如果当时真的招惹了他——
准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头颅。
群玉阁。
钟离收回了声音。
他的嘴唇重新合拢。
琥珀色的瞳孔依然低垂着。
手中的刻刀动了。
在黄玉表面划出了那道未完成的弧线的最后一笔。
完美。
线条流畅,弧度自然。
他将黄玉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放下。
拿起茶盏。
抿了一口。
茶凉了。
不过勉强还能入口。
对面的镇元子僵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在刚才那股法则波动中洒了一半出来,浸湿了他的道袍。
他看着钟离那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的淡然面庞。
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
闭上了。
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洪荒天地间——最终的裁决。
集市上。
恐慌在消退。
居民们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
有人在清理被大妖破坏的摊位。
有人在救治受伤的孩子。
那个卖灵果的老獾精蹲在碎了一地的果篓旁边,心疼得直咧嘴。
绝壁之上。
魈依然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钟离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傩面之下,那双赤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他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我璃月的猎犬。”
帝君是这么说的。
猎犬。
魈咀嚼着这个称呼。
在别人耳中,这或许是一个带着几分轻蔑的词。
可在魈的心里。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有分量的认可。
那个人承认他了。
承认他是璃月的一部分。
承认他是那个人手里的一柄刀。
对于一头曾经在业障的疯狂中迷失了亿万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的凶兽来说。
被承认。
比活着更重要。
魈转过身,面向群玉阁的方向。
隔着重重云海和城墙。
他看不到那个男人。
可他知道。
那个人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魈将长枪收回背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风中。
集市恢复了平静。
而在极其遥远的、凡人永远触碰不到的、天道运转的最核心处——
紫霄宫。
或者说,紫霄宫的残骸。
鸿钧合道之后,这座曾经洪荒最神圣的道场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辉煌。
紫金色的宫殿壁垒暗淡了大半,周围环绕的天道符文也变得稀疏。
可在那黯淡的大殿深处。
依然残留着一丝天道意志的投影。
那投影不具备鸿钧的面容和身形。
只是一团极其抽象的、代表着天地运转最底层逻辑的紫色光雾。
光雾在缓缓旋转。
它感知到了刚才那场发生在东海的一切。
它感知到了那两句跨越亿万里、直击全洪荒所有大能元神的声音。
它甚至感知到了自己精心布局数千年的“以帝俊为刀、以妖庭为饵”的制衡棋局,在那个男人面前——
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光雾的旋转速度变快了。
那是天道意志在进行高速运算。
运算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制约那个变数的方法。
运算了很久。
然后。
光雾之中。
一枚悬浮着的、散发着微弱因果波动的紫色玉符。
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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