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上空,虚空被撕裂了两道口子。
一道玄黄色。一道青碧色。
两道遁光以毁天灭地的速度穿过半个洪荒大陆,直奔东海。
老子和通天。
两人在赶到东海上空时,看到的画面让他们此生都无法忘记。
东海方圆数百万里的海水被蒸发殆尽,裸露出了千疮百孔的海底。海底板块碎裂成了蛛网状,无数裂缝中涌出翻滚的岩浆。
那不像是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更像是天地在这里被人重新开辟了一遍。
而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一个直径数万里、深不见底的巨坑静静地矗立在海底的极道岩层之中。
坑底传来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法力波动。
那是元始天尊的气息。
比之前弱了至少七成。
老子的面色在一息之内变成了铁灰色。
他的目光从那个巨坑移向了坑边缘站着的那个人。
钟离。
玄黑帝袍,暗金岩纹。
双手负后,帝袍衣角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左肩处那道被混沌剑气擦伤的口子已经完全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他就那么负手立于坑边,低头看着深坑中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表情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块刚出土的不太满意的矿石。
老子看到这一幕。
他的太极拂尘在手中颤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以来最为艰难的决定。
他收起了法力。
太极拂尘的光芒暗了下去。
头顶悬浮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也收敛了大半功德金光,只留下最基本的防御姿态。
他不是来打架的。
打不了。
刚才那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准圣后期全力输出的结果,是被一杆长枪破了剑气、抽碎了金身、一脚踩进了海底岩层。
盘古幡都没用。
那他老子来了又能如何?
多挨一脚?
老子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深到通天都觉得大兄好像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老子从天上落了下来。
他没有落在与钟离平齐的高度。
他落在了比钟离矮半个身位的位置。
这不是无意的站位。
是刻意的。
他在用自己的位置告诉面前这个人——我不是来叫板的。
通天落在老子身后三步处,手里死死攥着青萍剑,浑身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他的眼神在钟离和那个深坑之间来回扫,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帝君。”
老子开口。
声音沙哑。
他修了这么久的无为大道,讲究的是顺其自然、不争不抢。
可此刻他开口的第一个词就是一个尊称。
不是“道友”。
是“帝君”。
这个称呼从太清之口说出来,分量重到能把在场所有人的腰压弯。
钟离转过了头。
琥珀色的瞳孔扫过老子的脸庞,在他头顶那座散发着功德金光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停留了一息,又移开了。
没有攻击的意思。
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了深坑中那团微弱的气息。
那种漠然让老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帝君,贫道知晓二弟此番冒犯了璃月的规矩。”
老子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一个一个拔出来的。
“贫道来,不是为他辩护。”
“贫道来,是来赔罪的。”
通天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时浑身一震。
大兄说赔罪?
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
根脚之高洪荒无人可比。
他们什么时候对谁“赔罪”过?
可老子说了。
而且说得坦然。
坦然到让通天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是酸楚还是屈辱的情绪。
钟离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转头。
右手从背后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搭在贯虹之契的枪身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叩。叩。叩。
三下。
那三声轻响在寂静的东海废墟上空回荡,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老子等着。
他知道对方在考虑。
不是考虑要不要放人。
是在考虑要价多少。
钟离的手指停了。
他终于转过了身,正面看着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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