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重新泡,而是从袖中取出那道先天阴阳本源气和那件紫金色的先天造化葫芦,一并交给了一直站在侧殿门口、目光灼灼的留云。
“拿去。将造化熔炉的阴阳刻度升级。”
留云双手接过两样东西时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重。
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先天阴阳本源气加上造化葫芦的天地清气配合,熔炉一旦完成升级,璃月锻造系统的精密度将达到一个此前完全无法企及的层次。
标准版岩甲的品质会逼近定制版的五成。
新型摩拉的契约法则浓度会翻倍。
甚至有可能锻造出只有混元金仙才能使用的准圣级别极道兵器。
璃月的国力将迎来又一次爆炸式的跃升。
“帝君,璃月的城墙,是不是又该加高了?”
留云的银灰色仙瞳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钟离坐回石案前,重新拿起了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刻刀和那块永远雕不完的黄玉。
“三分。”
他随口答了一句。
“再高三分就够了。”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茶叶放多了半勺。
留云躬身领命,转身快步朝地底熔炉走去。
群玉阁恢复了安静。
刻刀在黄玉表面游走,石屑纷纷扬扬。
窗外那轮太阴冷月依然悬挂在璃月的穹顶。
月光柔和地洒在城中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正在过着平凡日子的生灵身上。
璃月。
安宁如初。
而此刻。
在与璃月完全相反的方向。
洪荒最北端。
幽冥血海。
方圆亿万里的猩红色血浪在黑暗中翻涌不休。
腥臭的气息冲天蔽日。
冥河老祖盘坐在血海中央那座由凝固血块堆砌而成的祭坛上,双目紧闭,背后元屠阿鼻两口古剑散发着幽寒的微光。
他在修炼。
更准确地说,他在消化。
消化刚才从万里之外的东海那场战斗中,顺着天地法则余波传递过来的大量信息。
他全程围观了。
从元始天尊带着盘古幡杀到璃月,到被一杆长枪破了剑气、一脚踩进海底。
从老子低头赔罪,到钟离隔着亿万里活剥昆仑山龙脉。
每一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幕都让他的灵魂深处涌起一阵不可遏制的寒意。
冥河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
他见过三族争霸。
见过罗睺布下诛仙剑阵时的滔天杀意。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做到那种程度。
正面硬破盘古幡剑气。
一脚踩碎准圣后期。
隔着整个大陆抽走昆仑龙脉。
全程没有动用护盾。
全程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那根本不是在战斗。
那是一个高维的存在在修剪花圃里长歪了的枝丫。
冥河咽了口唾沫。
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要跟那座东海的城池产生任何交集。
一丁点都不要。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刻。
他屁股底下的东西动了。
十二品业火红莲。
那朵陪伴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出过任何异常的伴生灵宝,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声响。
不是灵宝共鸣。
不是法力波动。
是悲鸣。
凄厉的、如同幼兽被猎食者死死咬住喉咙时才会发出的绝望悲鸣。
冥河猛然睁开双眼。
浑浊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盘坐其上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那朵由红色火焰凝聚而成的莲花正在剧烈颤抖。
十二片莲瓣中,最底下那三片直接碎裂脱落,化为了点点红色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十二品变成了九品。
冥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对。
业火红莲的碎裂不是受到了外力攻击。
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养分。
冥河疯狂地释放感知向血海深处探去。
他的感知穿透了万丈血浪。
穿透了海底的淤泥。
穿透了数十万丈的地壳岩层。
在血海的最最最深处。
比他这辈子探索过的任何位置都深十倍的地方。
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胎盘。
巨大的、恐怖的、散发着连天道都未曾记载过的远古气息的胎盘。
那个胎盘在冥河的感知中没有具体的形态。
只有一种颜色。
黑。
不是血海那种暗红发黑。
是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和法则的漆黑。
胎盘的表面正在裂开。
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
是一种比血更浓稠、比业力更腐蚀、比混沌浊气更加古老和恶毒的黑色液体。
冥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血海里。
血海的一切肮脏、阴暗、腐败,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面前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排斥。
那种排斥告诉他一件事。
这个东西不该存在。
不该被任何人看到。
不该被任何人碰到。
可它裂开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