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极北。
幽冥血海。
方圆亿万里的猩红液面在永恒的黑暗中翻涌。腥臭冲天，连虚空都被这股浓烈到凝实的血气染出一层暗红的薄膜。
这片汪洋不是水。
是盘古身殒后肚脐所化的天地间最污秽的角落。龙汉初劫以来，三族亿万冤魂的戾气、罗睺自爆后散逸的魔气、无数死去修士残留的怨念，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在此。
血海就是洪荒的阴沟。
天地间所有不愿意面对的脏东西，统统倒在这里。
阴沟正中央，一座由凝固血块堆砌的祭坛上，冥河老祖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背后两口古剑散发着幽寒的光，元屠与阿鼻的杀意即便在这充斥死气的环境中也依然刺骨。
冥河的修为站在大罗金仙巅峰的尽头。
血海不干他不死，天地法则赋予他的特殊权柄。只要血海还在，他就是这片污秽领域的绝对王者。
谁也奈何不得。
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今天。
冥河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自己想睁，是被一股从脚底传上来的异样震颤给惊醒的。
那种震颤不像地脉活动，也不像外敌入侵。
更像是有什么埋在地底深处的东西翻了个身。
冥河低下头。
屁股底下坐着十二品业火红莲。这朵伴生至宝从他出世起就跟着他，品质在先天灵宝中算得上翘楚。
红莲十二片花瓣原本鲜红如血，散发着灼热的业火之光。
此刻不对劲了。
莲花没有碎裂，没有枯萎，却在肉眼可见地萎缩。
花瓣的色泽从外围开始变得暗淡，那种鲜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一丝一丝地抽走。不是腐蚀，而是被吸。
好比一朵盛开的花被人掐住茎秆，把里面的养分全部往下拽。
十二品。
十一品。
十品。
冥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生至宝在不到十息之间被抽去三品。那缩减的速度快到他连法力干预的时间都没有。
九品。
停了。
不是因为那股吸力放手了，是因为九品之下的业火红莲已经薄到没有多少油水可榨了。
冥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十二品降为九品。
这意味着他最引以为傲的防御法宝直接被削掉了四分之一的品质。那些被抽走的三品莲华之力去了哪里？
他猛然站起身，双手攥住元屠阿鼻的剑柄。两口先天杀剑感应到主人的惊恐，剑身开始疯狂颤鸣。
“这
冥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血海里什么脏东西没见过？龙汉劫三族混战时上亿冤魂怨念涌入血海，他眉头都没皱过。罗睺自爆后那股能让大罗金仙道心崩溃的魔气灌入血海，他照样拿来泡澡。
可脚下这东西不一样。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碰了碰祭坛边缘那条从地底裂缝中渗出的黑色液体。
指尖触碰的瞬间。
冥河脸色从阴沉直接跳成了死灰。
手指没有被灼伤，没有被腐蚀，没受到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攻击。
更恐怖。
指尖上那丁点法力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吸走，不是被打散。
是从根源上被改写了。
那滴法力的属性被黑色液体同化成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死灰色虚无。就像一个活着的字被人用橡皮从纸面上擦掉。
不是死了。
是不存在了。
冥河一把甩掉手指上的黑液，连退三步。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能用杀戮解决的东西。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同化。不管你是血海之水还是先天灵宝，被它碰到法则属性就会被抹掉。变成和它一样的死灰色废料。
活的变成死的。有序变成混乱的。有意义变成无意义的。
冥河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虽然阴险自私，论见识在洪荒也算一号人物。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龙汉初劫。
三族大战死了多少人？亿万。罗睺自爆释放了多少怨念？无穷。
这些东西全部被天道扫进了血海这条阴沟里。天道以为处理完了，翻篇了。
可天道忘了一件事。
垃圾堆里的东西放久了会发酵。
那些被强行塞入血海深处的怨毒、魔气、冤魂残念，在亿万年的高压沉积中互相吞噬、融合、变异，最终凝结成一个连天道造化玉碟都没有标注过的畸形产物。
一个胎盘。
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胎盘。
它在血海最底层的地壳夹缝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元会，被上方亿万里血水的重压死死封住。
直到最近。
洪荒地脉出了问题。
昆仑山的一条主干龙脉被人强行抽走，大陆西部的地气失衡，连锁反应波及到了极北的血海。
血海底部的地壳压力突然减轻了一成。
仅仅一成。
足够了。
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胎盘翻了身。
而十二品业火红莲被抽去的三品精华，就是它破壳时所需要的第一口食粮。
轰隆隆隆隆！
血海炸了。
不是某一处炸开。整片亿万里猩红汪洋同时从底部翻涌。血浪倒卷九天，高度足以淹没不周山的半截山体。
冥河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在血浪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堪堪稳住。
他抬头。
血海正中央，海水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什么力量劈开的。
是海水自己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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