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海水在逃离自己的领地。
从裂开的海底深渊中涌出了一团让冥河此生无法忘记的东西。
没有固定形体。
像一坨被无数双手揉捏了亿万年的黑色肉泥。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扭曲面孔,龙的、凤凰的、麒麟的,还有一些连冥河都辨认不出来的远古魔物的。
那些面孔全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到不可能的角度,眼眶中空无一物,面部每一条纹路都扭曲成了不属于任何已知审美的诡异弧线。
黑色的肉山从海底升起,越涨越大。
它伸出了触手。千万条。
每一条都有数万里长,粗细不一,表面覆盖着那种能将一切法则同化为虚无的黑色粘液。
触手卷起了附近的血神子。
冥河花了不知多少年培育的血神子大军。四亿八千万。他在血海里立足的最大底牌。
被触碰的血神子连形体都维持不住。红色的人形在黑色粘液面前如同冰雪落入沸水,瞬间融解化为一滩黑色脓水,汇入肉山之中。
一百万。
一千万。
一亿。
冥河看着自己辛苦培育的大军成片成片地溶化消失,攥着杀剑的手在发白。
他冲上去了。
怒吼一声挥舞元屠阿鼻。两道剑光足以斩断大罗金仙的因果,交叉劈在了最粗的一条触手上。
剑光没入触手表面。
切开了。确实切开了。
可剑刃在切入的下一息就被黑色粘液包裹住了。冥河感觉元屠的剑身上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异感,那些粘液正在试图同化剑身上的先天法则。
他赶紧收剑。
剑身上多了几个巴掌大的灰色斑驳。
元屠阿鼻是先天杀剑。
这东西连他的命根子都能腐蚀。
冥河不敢再打了。
血海在急速缩减。那些曾经翻涌了亿万年的猩红液体正在被黑色肉山一口一口地吞食。每吞一口肉山就大一截,表面的扭曲面孔就多几百个。
三分之一的血海已经干涸。
露出
血神子全军覆没。
冥河咬着牙往后退。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盘踞了亿万年的那座祭坛,此刻已经被黑泥淹没了一半。
那座他出世时的第一个落脚点。
他修行参悟的地方。
他跟那些三族大佬斗智斗勇的大本营。
没了。
全没了。
他能带走的只有身上的两口杀剑和怀里那朵缩水成九品的业火红莲。
冥河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
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活下来。
他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疯狂逃窜。
身后的黑潮紧追不舍。吞噬着他经过的每一寸空间。
同一时间。
太阳星,凌霄宝殿。
帝俊和太一各自盘坐在两根纯阳真火铸就的擎天柱下恢复不周山大战后的重伤。
帝俊面前悬浮着一张河图洛书投射出来的虚拟星图。星图上标注着洪荒每一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和法则稳定性。
他养伤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安安静静打坐,他一边打坐一边推演天下大势。
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不忘算计。
星图上代表洪荒极北方向的区域突然被一片漆黑斑块覆盖。
上一息还是正常的暗红色,下一息变成了完全无法穿透的死黑色盲区。
帝俊猛地睁眼。
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片以惊人速度向外扩张的黑色盲区。手背青筋暴起。
他尝试用河图洛书的推演之力去扫描那片盲区。
结果是一片空白。
不是信息被遮蔽的那种空白。
是那片空间内的一切法则都已经不存在了的空白。
“兄长,血海那边有变。”
旁边传来太一的声音。
太一也感应到了异变。修为虽因恶尸被毁而大跌,准圣级别的感知依然敏锐。一只手捂着尚未痊愈的胸口,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这股气息比混沌浊气还要叫人作呕。”
帝俊没有立刻回话。
金色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忌惮。
随后那忌惮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冰冷。带着怨毒的冰冷。
帝俊的嘴角缓缓裂开。
“是劫数。”
他站起身,金色帝袍上的九龙图腾在灵光中隐隐浮动。
“也是天赐的良机。”
太一皱眉。
帝俊走到凌霄宝殿门口,负手俯瞰脚下广袤的洪荒大地。他的目光越过千万里的云海与山河,最终落在了东海之滨那座巍峨如山的暗金色巨城上。
“这股污秽不分敌我。它会吞噬一切有序的法则。”
帝俊的声音压得很低。
“任由它向东方蔓延。本座倒要看看,那座坚不可摧的东海之城,能不能挡住这乱了天地纲常的脏水。”
太一听懂了兄长的意思。
不出手。坐山观虎斗。
让深渊去冲璃月。不管谁赢谁输,妖庭都是坐收渔利的一方。
太一那张因为在璃月吃过无数次亏而显得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残忍笑意。
三十三天外。
鸿钧已经彻底合道化为天道虚影。
那团紫色光雾中探出一只无形的巨眼,俯瞰洪荒北部蔓延的黑潮。
造化玉碟上的裂纹让天道的推演出现了迟钝。原本应该在零点三息内完成的运算花了整整两息才跑出结果。
那个从血海底部爬出来的东西是龙汉初劫的核心怨业与罗睺残存魔气在亿万年高压沉积中自然结合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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