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看着那座城。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不是感动。是委屈。
他冥河老祖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
连鸿钧面前他都是阴阳怪气地敷衍了事。连三清他都爱答不理。
可现在他得求人了。
求那个他从来不想打交道的、坐在群玉阁上喝茶的男人。
那个把帝俊打得耳朵流血的男人。那个一脚把元始天尊踩进海底的男人。那个隔着亿万里活生生拔走昆仑山龙脉的男人。
冥河咬了咬牙。
手里还攥着的元屠和阿鼻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两口先天杀剑在泥土中发出哀怨的剑鸣。
他不需要剑了。
剑在这个场合没有用。
他需要的是低头。
冥河的膝盖弯了。
双膝砸在界碑前方的泥地上。
闷响传出,膝盖陷进土里两寸深。
他把额头贴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土上。
这个动作对于一个在血海里称王称霸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先天大能来说比被人斩去三尸还要痛苦。
可他做了。
因为身后那团黑色海啸已经追到了。
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能将一切法则同化为虚无的恐怖气息,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接近他的后背。
那种被死亡锁定的感觉让他从骨髓到灵魂都在发凉。
离边境线只有百丈。
可那百丈的距离他过不去。
因为那条线不是摆设。
璃月的规矩刻在那条线上。
没有帝君允许,强闯的下场是死。比被黑潮吞了更干净利落的死。
冥河只能跪在线外。
跪着等。
等那个男人看他一眼。
“血海冥河,求见璃月帝君!”
嘶哑的声音从他压扁在泥土上的嘴里挤出来。
带着血腥味。
带着哭腔。
带着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霸主在面对绝对灭顶之灾时最后的、最卑微的求生本能。
声音传入了璃月城内。
边境线上巡逻的几名守卫同时停下脚步。他们看到了跪在线外的那个满身狼狈的红袍老者,也看到了老者身后那正以肉眼可见速度逼近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
守卫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敌袭。
那是连他们这种只有太乙金仙修为的小卒都能感知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那是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快!通报群玉阁!”
有守卫嘶声喊道。
可话还没喊完。
群玉阁最高处那扇白玉窗棂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从万丈高空倾注而下。
穿透了云层。
穿透了城墙。
落在了跪伏于泥中的冥河身上。
又从冥河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后那片正在吞噬天地的黑色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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