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业力加持的怨念碎片连一阵微风的重量都没有。
五百丈。
一千丈。
三千丈。
五千丈。
碎裂的速度远比魔戟坠落的速度快。
不到两息的时间,那柄长达数百万丈的终极杀器便从尖端一直碎到了古神残象的握柄处。
整条魔戟在东海上空化为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了仍在翻涌的黑色肉山上。
钟离的剑停在了头顶正上方的最高点。
剑尖朝天。
姿态如同一个完成了最后一笔的书法家搁笔抬腕的动作。
从容。
干净。
连一滴多余的墨都没有溅出来。
阿鼻剑的剑身上,暗金色的岩纹在缓缓回归平静。器灵发出了一声满足到近乎餍足的低吟。
它尝到了一种比杀戮更加让它沉醉的东西。
秩序。
被一个绝对的规则裁判赋予审判权之后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冥河趴在界碑内侧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他看到了。
那柄他用了亿万年的命根子。
在另一个人手里。
一剑。
轻描淡写的一剑。
劈碎了连他挥舞全力都砍不动的深渊魔戟。
冥河的那只睁开的眼瞬间被一种比恐惧更加复杂的情绪填满。
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庆幸。
屈辱的是自己拿了亿万年都没能发挥出这口剑真正潜力的十分之一。
庆幸的是把剑交出去的对象足够强,强到让他打消了一切关于“以后找机会偷回来”的念头。
偷个屁。
人家用你的剑比你自己用得好一万倍。
偷回来干什么?丢人?
冥河把那只眼也闭上了。
从今往后老实当璃月的供应商吧。
古神残象发出了一声让所有生灵灵魂都在颤栗的痛呼。
那声痛呼不是嘴巴发出来的。
是从它那由无数张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身体表面,数万张嘴同时撕裂时制造的法则噪音。
它的终极武器被一剑裁碎。
这种从未遭遇过的挫折让它仅存的那点混沌本能彻底暴走。
千万条手臂齐齐挥动。
不是抓向光墙。
是抓向钟离。
从四面八方。
上下左右前后。
千万条覆盖着黑色粘液的巨型手臂形成了一个足以吞没星辰的包围网,朝着虚空中那道玄黑色的孤立身影猛烈收缩。
它放弃了远程攻击。
改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
体量碾压。
它的身体太大了。哪怕钟离能一剑劈碎魔戟,面对千万条同时合拢的手臂形成的物理包围,也不可能在不触碰黑泥的前提下全部闪开。
只要碰到就会被同化。
这是它最后的赌注。
钟离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收缩而来的黑色巨臂。
他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让旁观者都能读出来的情绪。
不耐烦。
纯粹的不耐烦。
就像一个正在品茶的人被一只苍蝇反复骚扰后终于决定拿起苍蝇拍的那种不耐烦。
钟离右手一松。
阿鼻剑从掌心脱离,在虚空中翻转了半圈,剑锋朝下倒插进了脚下的暗金石阶中。
剑柄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两下便稳住了。
他不需要剑了。
接下来的事情剑做不了。
钟离双臂抬起。
速度不快。
两只手在胸前的位置交错。十根手指按照一种洪荒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的顺序互相缠绕、扣合、翻转。
一个法印在他十指之间成形。
那法印不是由法力凝聚的虚幻光影。
是实体。
暗金色的、带着极道岩石质感的实体法印。
如同一枚悬浮在他胸前的微缩印章。
印章的表面刻着两种纹路。
一面是岩。
万古不移的大地之纹。
另一面是契约。
不可违逆的秩序之纹。
钟离开口。
声音低沉。平缓。
八个字。
“你既非生灵。那便永远留在底端。”
这八个字不是对着古神残象说的。
是对着天地说的。
是一个拥有混元金仙修为、掌握岩之大道与契约法则双重权柄的存在,对这片天地的底层运转逻辑下达的一条强制修改指令。
指令内容:将目标判定为“非生灵级别的违规污染物”,剥夺其在天地间的一切存在权限,强制封入大地之下永不超脱。
法印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那枚微缩印章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不刺眼。
却覆盖了整个天穹。
东海上空的天空在这一刹那变成了纯粹的暗金之色。不是被光照亮的那种金色,是天穹本身被岩之法则暂时篡改了属性。
头顶是暗金色的天。
脚下是暗金色的地。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暗金。
与黑。
那些正在合拢的千万条黑色手臂在暗金色天穹出现的瞬间全部僵住。
不是被冻住。
是天地间的所有空间在那一刻被岩之法则重新定义了密度。
每一寸虚空都变得如同实质的岩石。
千万条手臂被卡在了凝固的空间中,动弹不得。
古神残象发出了又一声凄厉的嚎叫。
那嚎叫中带着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一个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怨念结合体,第一次从本能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
秩序。
绝对的秩序。
比天道还要纯粹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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