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的速度快到手臂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死石。
古神残象嚎叫。
那种嚎叫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愤怒的痛呼。
是恐惧。
纯粹的、来自存在本能最底层的恐惧。
它要被关起来了。
永远地关起来。
关在一个没有出口、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能逃脱的岩石盒子里。
正方体星岩继续下降。
古神残象那庞大的身躯在星岩的阴影中变得越来越小。
不是它在缩小。
是星岩在将它连同周遭的一切向下碾压。
黑泥在向下流。
被污染的死地在向下沉降。
扭曲的面孔在向下消失。
嚎叫声也在向下减弱。
从震耳欲聋到闷声,从闷声到低吟,从低吟到无声。
轰隆隆。
星岩触底了。
它的底面与被压实的海底岩层完美贴合。六个面严丝合缝地将内部空间封死。
灰白色的石化光晕从星岩的每一条棱边上渗出,向内部急速扩散。
凡是被光晕笼罩的黑泥、触手、面孔、残象,全部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岩石。
没有生机。
没有怨念。
没有法则。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块方方正正的、通体暗金色的巨型岩石方块安静地沉在了东海的海底。
如同一座坟。
一座为龙汉初劫最后一笔烂账修建的坟。
海水回灌。
被蒸发殆尽的东海水域在天星落地后开始缓慢恢复。海水顺着裸露的海底向低洼处汇聚,淹没了那座正方体岩石的大半截身子。
天穹上的切口在缓缓愈合。暗金色的天幕褪去,碧蓝色回来了。
阳光重新洒在了璃月的白玉城墙上。
城中那些刚才还惊恐万状的居民们试探性地从屋子里探出头。
他们看到了天空恢复了正常。
看到了海面在重新填充。
看到了群玉阁最高处那道负手而立的玄黑色身影。
有人跪下了。
不是跪给神明。
是跪给让他们活下来的人。
可钟离没有在享受这些目光。
他的琥珀色瞳孔穿透了刚刚恢复的海面,穿透了数万丈的海水,穿透了那座封镇一切的正方体星岩。
他在看星岩下方更深处的东西。
地壳被天星砸裂后露出来的极深断层。
那片断层比血海的底部还要深。
是血海之下的地壳再之下的虚无地带。
本该什么都没有的地带。
可那里有东西在跳。
不是法则波动。
不是业力残余。
是心跳。
一种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带着某种奇特生命力的心跳。
那种心跳的频率和刚才被封印的那坨深渊怨业完全不同。
深渊怨业是死的。是腐朽的。是混乱的。
而这个心跳是活的。
很微弱。
可确确实实是活的。
在那极度黑暗的深处,在那被亿万年业力浸泡过的最恶劣的环境中,有一丝不该存在的生机在顽强地搏动。
极死之处育至生。
阴阳造化的最基本法则。
钟离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枚胎盘。
比那头深渊怪物所破的那颗要小得多。
只有鹅卵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中透着微光的奇异色泽。
它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胞衣的半透明膜。膜的内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那液体不是血。也不是业力。
是一种他在洪荒从未见过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特殊灵质。
不属于天道的体系。
不沾任何已知的因果。
纯粹到不可思议。
钟离收回目光。
他的面容上没有惊讶。
只是那双琥珀金瞳中多了一丝极其稀罕的、平日里几乎不会出现的光芒。
好奇。
真正的好奇。
“出来。”
两个字从他嘴边落下。
不是对着海面说的。
是顺着地脉传入了地壳最深处那片虚无断层中。
大道敕令。
那枚鹅卵大小的暗红色胎盘在听到那两个字后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从断层中缓缓升起。穿过了层层岩石。穿过了海水。穿过了重新愈合的海面。
悬浮在了钟离的掌心上方。
暗红色的微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明一灭,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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