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封镇。
东海恢复了平静。
被蒸发殆尽的海水正从洪荒各处的河流与地下暗泉中回灌,缓慢地填充着那片裸露的海底。
正方体星岩沉在海底深处,暗金色的六面体上岩纹法则阵图依旧在缓慢流转。里面的深渊残象已经被彻底石化,连最后一丝怨念波动都检测不到了。
死透了。
彻底死透了。
可钟离没有走。
他站在虚空中,帝袍衣角被回灌海水激起的潮湿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琥珀色的瞳孔依然朝下看着。
不是在看那座已经完成使命的星岩监狱。
是在看监狱
天星砸落时的冲击力太大了。不仅将深渊残象压实封印,连带着把星岩正下方数万丈的海底地壳也震得四分五裂。
那些裂缝比血海本身还要深。
深到了一个此前从未有任何生灵踏足过的地层。
血海之下的血海。
地壳之下的虚无。
一片比混沌还要原始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绝对死寂地带。
按照常理,那种地方不该有任何东西。
连法则都到不了的深度,连天道的扫描都覆盖不到的盲区。
什么都不该有。
可钟离感觉到了。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一明一灭的光点在跳动。
那种跳动的频率不是法力波动。
是心跳。
活的心跳。
钟离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丝收缩里不是警惕。是好奇。
真正的好奇。
他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在洪荒天地间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比绝大多数先天神圣加起来都多。能让他产生好奇心的事物,已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可脚下这个东西做到了。
在一切怨毒业力汇聚的终极深渊。
在连天道都嫌弃的垃圾堆最底层。
在所有秩序、法则、生机都不可能存在的绝死之境。
有一颗心脏在跳。
极死之处育至生。
这是阴阳造化中最根本、最简单、也最不可思议的一条铁律。
当“死”积累到了某种无法量化的极限时,它会自发地在最深处催生出一丝“生”。
就像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东方的天际线上必然会渗出第一缕微光。
不是谁在操控。
是天地本身的自平衡。
钟离的右手抬起。
掌心朝下。
暗金色的岩纹从五指之间涌出,化作数条坚韧到能承受准圣全力一击的法则锁链,沿着天星砸出的地壳裂缝向下延伸。
锁链穿过了碎裂的岩层。穿过了沉积了亿万年的黑色淤泥。穿过了比血海更深的寂静地带。
一直延伸到了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深处。
锁链的末端在黑暗中摸索了三息。
碰到了。
冰凉的。滑腻的。很小。
只有鹅卵石那么大。
钟离的手指微微收拢,锁链在深渊中包裹住了那个微小的目标,然后开始向上回收。
拉。
缓慢地拉。
很轻。那东西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可拉动它时遇到的阻力远超预期。不是物理层面的阻力,是来自那片虚无本身的抗拒。
那片绝死之境不愿意放走它唯一的一丝生机。
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死死攥着手里最后一粒米。
钟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腕翻转,法则锁链上的岩纹瞬间暴涨了三成功率。
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连虚无本身都能碾压的绝对拉拽之力从锁链上传导下去。
嘭。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虚无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的声音。
锁链拽着那枚微小的东西冲出了裂缝,穿过了海水,飞到了钟离的掌心上方。
一枚胎盘。
鹅卵石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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