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三息。
侧立在柱子旁的魈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重力又增了一分。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没有松开。
那种重力不是来自帝君的法则压制。
是这间殿室内的气氛本身在变得凝重。
钟离看着跪在面前的后土。
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怜悯。
也没有冷漠。
只有一种匠人在评估一块关键材料时特有的专注。
“站起来。”
后土抬头,满脸泪痕。
“跪着谈不成生意。”
后土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了。
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
重新在凳子上坐好。
钟离从茶案上拿起了那枚刚刚雕刻完成的暗金石印。
放在了两人之间。
“天道给你画的路是六道轮回。以你的命为代价,造一套归天道管的轮回体系。”
“本座给你的路不一样。”
他的手指点在石印上。
“不立六道。立契约。”
后土的瞳孔放大。
“以你的土之法则为根基。以本座的契约大道为框架。以摩拉为流通媒介。”
“构建一套不隶属于天道、不需要你以身化道的灵魂收容与安置体系。”
“你负责接引。胡桃负责定价。本座负责立规矩。”
钟离的手指从石印上移开。
“死人的灵魂进入这套体系后,按照生前的因果善恶折算成摩拉余额。余额为正的可以选择安置或者等待未来的转生。余额为负的先干活还债。”
“不需要六道。”
“只需要一本账。”
后土呆住了。
她那双因为哭泣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枚暗金石印。
脑子里翻天覆地。
不立六道。
立契约。
原来如此。
原来大地渴求的“归宿”不一定是轮回。
只要有一个能收容灵魂、让灵魂不再消散的体系存在就行。
轮回只是其中一种方案。
不是唯一方案。
契约也可以。
只要灵魂被契约法则锁定因果、稳固灵性,它就不会消散。
不需要六道。
不需要阎王。
不需要审判。
只需要一份合同和一笔摩拉。
“原来我不需要死。”
后土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旁边啃糖葫芦的胡桃都差点没听到。
可那份声音里蕴含的颤动与解脱,比任何准圣的法力波动都要剧烈。
她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
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件事是有价值的。
钟离将那枚暗金石印朝前推了一寸。
“条件。”
他的声音恢复了谈判时的冰冷节奏。
“地道觉醒后,必须依附于璃月的契约体系。你作为地道的代理人,隶属于往生堂管辖。”
“灵魂的收容、安置、定价,全部按照璃月的规矩来。”
“你不需要以身化道。本座不收你的命。”
“本座收的是地道的运营权。”
运营权。
三个字。
后土听懂了。
这个男人不要她的命。
要她的“大道”。
地道的控制权。
一旦签下这份契约,地道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天地法则体系。
而是璃月帝国版图中的一个“子部门”。
后土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那枚暗金色石印。
印面上刻着两种纹路。
一面是岩。
一面是契约。
两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符文结构。
那个结构就是她答案的载体。
一个不需要她去死的答案。
后土伸出了手。
稳稳地。
没有颤抖。
她把手指按在了石印上。
一滴混合着盘古精血的、带着土黄色光芒的血珠从她的指尖渗出,渗入了石印的纹路之中。
嗡。
石印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茶案上升腾而起,在正殿内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法则涟漪。
那涟漪穿透了群玉阁的墙壁。
穿透了璃月的地脉。
穿透了亿万里的洪荒大陆。
传入了每一个与大地法则有关联的存在的感知之中。
契约成立。
地道依附璃月。
太清天。
八景宫。
老子盘坐蒲团之上。
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太极拂尘搭在臂弯,阴阳双鱼在他瞳孔中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感受到了。
来自东海方向的那股法则涟漪。
那涟漪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他的推演都卡顿了半息才处理完。
“地道……觉醒了?”
老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八景宫中回荡。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惊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拂尘上有三根须断了。
不是被扯断的。
是因为方才他在推演那股法则涟漪时,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太大的力。
他太震惊了。
地道觉醒。
这本该是后土以身化轮回之后才会出现的天地大事件。
可后土没有死。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后土的生命气息还在。
活蹦乱跳地活着。
在璃月。
地道在没有人牺牲的情况下觉醒了。
这意味着什么?
老子的拂尘在掌心转了三圈。
阴阳双鱼给出了答案。
地道没有融入天道的体系。
它没有走预设的六道轮回路线。
它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以契约法则为框架的、完全独立于天道之外的路。
地道的运营权不在天道手里。
在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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