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男人手里。
老子慢慢闭上了眼。
拂尘停止了转动。
“地道不出血海，竟出璃月。”
他的声音在八景宫中飘散。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敬佩还是恐惧的复杂情绪。
“钟离此子，不仅夺了地脉，更是在天道心脏上开了一扇门。”
太阳星。
凌霄宝殿。
帝俊和太一面前悬浮着一张由河图洛书投射出来的洪荒全域星图。
星图上的变化让两人的面色在同一时间沉到了谷底。
代表地脉气运的暗色光流，原本分布在洪荒大陆各处，尤其是巫族的十二大领地占据了最大的份额。
可从刚才那道法则涟漪传遍洪荒之后。
那些暗色光流开始动了。
不是小幅度的波动。
是大规模的、带有明确方向性的流转。
从不周山流向东方。
从冰原流向东方。
从南方火山带流向东方。
从西方荒漠流向东方。
所有的地脉气运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东海。
璃月。
帝俊的手指攥着白玉扶手。
指甲陷进了玉石里。
“后土签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个女人真的签了。”
帝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后土是十二祖巫的核心。
她掌握的土之法则是大地运转的根基。
只要后土还在巫族，巫族就永远占据着洪荒大地上最大的话语权。
这也是帝俊一直不敢对巫族发动灭族战争的根本原因。
你灭了其他十一个祖巫没用。
只要后土还在，大地就站在巫族那边。
可现在。
后土不在巫族了。
她在璃月。
而且不是简单的“避难”或者“做客”。
是签了契约。
把地道的运营权交给了那个男人。
地道归璃月管。
大地归璃月管。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巫族的领地、地脉、灵脉，全部变成了“璃月地道体系”的一部分。
巫族以前是房东。
现在连房子带地皮都成了璃月的资产。
帝俊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太一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龙椅旁站起来，混沌钟在头顶发出不安的嗡鸣。
“兄长！不能再等了！”
太一的鎏金竖瞳中满是焦躁和恐惧。
“后土一旦在地道站稳脚跟，大地万物皆受其调遣。我妖族天庭掌天，她掌地。可天和地中间是什么？是人。是妖。是一切活着的东西！”
“她只要用土之法则锁住脚下这片大陆的灵气供应，我们天庭的星辰幡阵不就成了摆设？没有大地灵脉的滋养，星辰也会枯竭！”
太一越说越激动。
“现在就发兵！趁地道刚刚觉醒还不稳固，毁了那座城！把后土抢回来！”
帝俊没有理他。
他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金色帝袍上的九龙图腾在灵光中微微浮动。
他在想。
太一说的有道理吗？
有。
每一句都有道理。
可帝俊比太一多活了很多年，也比太一多吃了很多亏。
他知道一件事。
道理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发兵？
发什么兵？
上次不周山之战他带着周天星斗大阵的全部力量去打巫族，结果怎么样？
大阵因为混沌浊气替代太阴本源而爆缸，被盘古虚影一斧劈成碎片。
千万大军化为飞灰。
那还只是打巫族。
打璃月？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都被一脚踩进了海底。
他帝俊拿什么去打？
拿命吗？
帝俊攥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松开。
指节上留下了深深的白痕。
“不打。”
太一的嘴巴张开。
“不打！”
帝俊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才会有的、冰冷且绝对的克制。
“你忘了不周山那一斧？你忘了元始天尊被踩进海底的画面？你去送死吗？”
太一咬着牙。混沌钟的嗡鸣声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哀怨。
他不服。
可他不得不承认兄长说的是事实。
去了就是死。
帝俊转头看向了殿侧站着的一个身影。
白泽。
妖族第一智囊。
狮身雪白，双角如玉，一双智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显然也感应到了那道法则涟漪的含义。
手里的羽扇攥得皱巴巴的，扇面都折了一条缝。
“白泽。”
帝俊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说说看。”
白泽咽了口唾沫。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三分。
“帝尊，那钟离不仅收了太阴，现在连大地都要姓钟了。”
白泽的羽扇不自觉地在手里转了半圈。
“摩拉垄断了活人的交易。往生堂垄断了死人的灵魂。地道归了他之后，连大地的根基都姓了钟。”
“我们若不破局，这洪荒以后恐怕只有‘摩拉’，再无‘天命’。”
帝俊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破局。怎么破？”
白泽沉默了两息。
“帝尊发兵打不动他。可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帝俊看着他。
白泽的目光向上抬了一寸。
朝着那三十三天之外的方向。
“道祖合道之后化为天道意志。天道的职能是维护洪荒秩序。”
“地道觉醒不走六道轮回而走契约转生，这在天道原本的设定中是不存在的方案。”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捅到天道面前，让天道亲自出面纠正这个‘偏差’。”
白泽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钟离再强，他敢跟天道翻脸吗？”
帝俊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
沉默了五息。
“联络各方对璃月不满的势力。把消息散出去。”
帝俊站起身。金色帝袍在殿内灵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说璃月的钟离囚禁了后土，强行篡夺地道权柄，欲控制众生灵魂。”
“说他目无天道，逆天而行。”
帝俊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让全洪荒的大能都知道这件事。让他们自己去想，一个能管活人、能管死人、还能管大地的势力，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恐惧是最好的动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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